“……？”

沈确闭目不看他：“陛，今年草原大旱，北狄羊损失无数，无以为继，臣觉得，他们或许会南劫掠。”

见江巡没有打断，他才接着说，语调依旧温和平缓，哪怕已然难堪到手指颤抖，却还是逻辑缜密的继续去。

“陛，北狄南，只有两关卡，一是镇北侯镇守的河间，二是银州，其中又以河间最近，适合驱直。镇北侯经营已久，军心稳固，此时贸然死他们一家，镇北军或会哗变。而镇北军为北方主力，一旦哗变，其余各军救援不足，北方全无屏障，任由北狄驱直，恐影响千秋社稷。”

江巡：“……”

沈确前世也说了这话，但那时他跪在殿中，捧着玉笏端正叩首，而江巡最讨厌他这副清的文官模样，一个字也不愿听，抬手便打断了。

但从后世穿过来，江巡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桩桩件件，正中靶心。

可……

——可现在他们两个人窝浴池里，搓澡巾碰着搓澡巾，挨，在这地方商量千秋社稷，是不是略显潦草？

文书

江巡：“……”

照剧本要求，他是个昏君，本听不懂沈确在说什么，于是江巡顿了顿，没说话。

沈确见皇帝虽然不语，却并没推开或打断他，只当是“诚意”不够，于是咬牙，执起了江巡的手。

江巡：“？”

昏君有一双很好看的手，骨节修漂亮，中指侧边有薄茧，这是江巡经历现代教育、握笔写试卷遗留的痕迹，薄茧且糙，抵在掌心沙沙发。

沈确握着这双手，将他放在了上。

他曲起大迎合江巡的手掌曲线，示意他：“陛，如果您喜的话，可以……可以……”

可以摸一摸。

沈确说不去了。

他的睛彻底闭了起来，浴室的汽凝结在发尾，哒哒的一片。

为帝师，却在浴池中与皇帝坦诚相见，还试图用挨蹭勾引，以他的修养，说到这里已经是极限。

江巡：“……”

江巡记得这双的，温，柔，当时的他应该是很喜这双的，可现在他惦记着旱灾患，实在没有风雪月的意思。

但放手不符合人设，江巡将手掌放在沈确的膝盖，稍稍碰了碰。

他收拢指尖，受着膝盖的骨骼。

前世后期，沈确膝盖骨骼久跪变形，而现在虽然肤红，骨骼却还是好好的。

沈确颤了颤，大有一瞬的绷，又很快放松来。

江巡：“了。”

跪了这么多个时辰，当然了。

沈确一愣：“是。”

他不明白君王说这话的意思，只是挨的更近了些，劝谏：“陛，镇北侯世一事，还请陛再思量，世在牢中不明不白呆了那么些日，该有决断了。”

如果是前世，江巡该到愤怒。同为弟，沈确心心念念全是薛晋，不惜以自为代价给薛晋求，而江巡的破了一块，还在留血，沈确却不以为然，也不在乎。

江巡记得，他当时确实是气愤又委屈的，事实上，他现在依然有说不清不明的难过，而这难过夹杂在对国事的大担忧和不安里，细小、轻微、又不值一提。

但确实存在。

江巡什么表也没有，只：“嗯。”

他当然不可能把薛晋如何，薛晋是大梁开国太祖，也是本朝最富盛名的军事家，注定要取代江巡登基为帝的人。

江巡会顺顺利利把皇位接给他，但与前世不同的是，他要将北狄拦在山海关外，掠过中间神州陆沉、苍生离的五十年。

君王答应的如此脆，沈确倒顿住了。

江巡却不看他，只转从岸上拿了皂角。

他心烦意，动作也不怎么轻柔，发纠缠在一起，成一个结，江巡正要扯开，被一双手接过了。

沈确站在他后背，轻柔地取过皂角：“臣来吧，陛的额有伤，您自个看不见，万一沾，容易发炎的。”

江巡一愣。

前世可没有这一着。

他那时绪激动，待沈确没什么耐心，稍稍一碰就炸，胡折腾，和个炸的刺猬似的，沈确和他说话得字斟句酌，小心翼翼，不可能主动为他浣发。

这时，沈确已然挽起了他的发，用皂角将发细细打过一遍，小心避开了额的伤，而后舀起温泉，顺着往冲，接着，他的指尖梭过江巡的，分开发，确保发也洗净了，而后检查一遍，才：“陛，好了。”

江巡一动不动。

他很不习惯沈确突然的越界，寒竖了一半，这时，66扑腾扑腾游过来，显示：“宿主，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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