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那是苏勋皓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虽然有些消瘦，虽然脸上有着久不得志的鬱，但那双黑沉沉的睛里，依然燃烧着一死都不肯熄灭的野火。

那是明明绝境，却还想着要往上爬的神。

「朱……智勋？」

苏勋皓看了一手里的资料，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显示着主人的用心。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谈判桌上的势，反而带着几分温醇与惋惜。

「这首歌的概念不错，为什么总监说不行？」

朱智勋愣住了，嘴动了动，却发不声音。他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金牌经纪人，竟然会看他写的东西，甚至还说「不错」。

他慌地想要站起，因为蹲太久有些麻，动作踉蹌又狼狈，只想赶快把东西收好逃走：「对、对不起苏老师……挡到您的路了……」

「别急着走。」

苏勋皓没有把资料还给他，反而用那双乾净的手，轻轻拍了拍朱智勋肩膀上的灰尘。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公司两年了？一直没有专属经纪人带你吗？」

朱智勋垂，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像我这没有商业价值的……谁会想带。」

「谁说你没有价值？」

苏勋皓温和地反驳，语气平和而篤定，像是前辈对后辈最真诚的肯定：

「我看过你的考录像，你的基本功很扎实，缺的只是一个懂你风格的推手。」

朱智勋猛地抬起，里满是不可置信。

「夏老师要准备引退了，我手上的团队刚好空来。」

苏勋皓将那份企划书仔细地整理好，递还到他面前，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又包容的微笑，那是专业人士看到被埋没的宝藏时，特有的温柔光芒：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愿意转到我的组里吗？让我来带你。」

朱智勋死死盯着苏勋皓，整个人像是被了般僵在原地。

他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像是被到一样，意识地往后缩了一。

「您……是在开玩笑吗？」

朱智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里带着一久被践踏后养成的自我防卫，甚至还有一丝可笑的恐惧，「刚才总监说我是垃圾……他说我只会浪费公司资源……您不用为了安我……」

他不敢信。这两年来，他听过最多的话是「开」，是「不行」，是「你不」。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他有价值」甚至愿意拉他一把。

这太像是一个好的泡沫，得让他觉得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然后底更残酷的嘲。

「虽然可能要重新规划路线，会很辛苦……」苏勋皓看着他那副因为过度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甚至在微微发抖的样，忍不住放了声音，像是在哄一个受尽委屈、对世界充满戒备的孩，

「但只要你肯信我，我就一定能让你站在最耀的地方，让刚才那扇门里的人，对你刮目相看，后悔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样的宝藏。」

这句话，终于击碎了朱智勋最后的防线。

他的眶瞬间红得吓人，嘴抿着，拚命想要忍住那一波波涌上来的酸楚，但泪还是不听话地在眶里打转。

在被全世界否定的时候，这个人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使，对他说：我来带你。

苏勋皓耐心地伸着手，等待着他。

朱智勋低，看着自己那双刚才还在地上摸过灰尘的手。

他慌地、近乎神经质地将手在自己那条洗得泛白的上用力了好几，得布料都发了，才敢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伸去，轻轻碰了碰苏勋皓乾净的手指。

像是抓住了这辈唯一的浮木。

那时候的苏勋皓绝对想不到。

当年这个在走廊上狼狈捡资料、事都小心翼翼的小透明。

如今会成这副模样——把他压在、他哭叫、让他连一经纪人的尊严都守不住。

「唔……」

苏勋皓用抱枕死死压住发的脸，角有些发酸。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只会跟在后摇尾、乖巧又黏人的小狗，变成了如今这敢把他压在、肆意掠夺的恶狼？

而他这个曾经掌握绳索的主人，却甘愿被亲手养大的野兽扑倒，在慾望的泥沼里与他纠缠不清。

这一切发展得太离谱，却又每一步都那么自然。

他不敢去想，如果当初没有停脚步——没有在那一刻，向那个一无所有的少年伸手。

那他们现在，是不是就只是两条永不相的平行线？

一个继续他的金牌经纪人，一个早已在漫的合约期里耗尽青，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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