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千年谋划的“解脱”，一边是女儿底未染尘埃的期盼，取舍间，鬓角的白发竟簌簌落几，随风飘河里，漾开细小的圈。

明夜浑一震，如遭雷击。他怔怔地站在原地，那些被愧疚与悔恨掩盖的过往，在这一刻突然清晰无比。

“我不想神。”

“啪”的一声轻响，明夜的手掌抬起，却在到她肩膀时轻轻落，力轻得像一片柳叶，惩戒的意味远重于疼痛。

神也会泪吗？

原来，困住他的从不是天枷锁，也不是神位荣光，而是那颗被愧疚缠缚、看不破因果的心。

泪毫无预兆地涌眶，顺着脸颊落，滴在青石上，溅起细小的。

明夜忽然哈哈大笑，伸手了她的发，指尖带着温的神元：“叫声爹，这神位就给你了，来来来。”

只是心里那莫名的气，终究没压去，她赌气般说：“她骂不了你，她不会说……”

商惊秋站起，接过他未尽的话。

他疯癫般大笑，笑得佝偻，双手撑着膝盖，泪混着笑意砸河里，惊起几尾小鱼。

明夜凝眸望她的睛，那里面没有神权的诱惑，只有对人间烟火的切向往，像极了当年萍儿望着田间油菜时的模样。

他眉拧成川字，指节泛白，腔里似有千钧重拉扯。

“那是你娘，不许这样说话。”他语气沉了沉，“你可以说我，但……不许说她。”

原来他执念了千年的“亏欠”，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许久，他才艰难地开，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犹豫：“会……我希望她会，毕竟，不是我……她就不会……”

他拍向商惊秋肩的手带着神印的微光，却被她抬手一格，指尖相撞时，竟泛起细碎的灵力涟漪。

明夜畅然大笑，笑声粝如裂帛，震得河边芦苇簌簌作响，千年积压的愧疚、迷茫与偏执，顺着角笑来的泪一同淌落，砸在青石上洇痕。

各有各难，有缘

他曾以为神该无无念，可此刻腔里翻涌的绪，得让他无法忽视。那是释然，是悔恨，是思念，更是迟来了千年的通透。

波倒映一张温婉的女面容，那藏在明夜神元、朝思暮想的人。

“她因你违逆天，落得魂飞魄散的场，你是否有罪？”

上一代神被亲斩杀的血光，萍儿为护他挡攻击焦痕。

他独坐神千年的孤寂，商惊秋在红尘中颠沛离的苦楚，原来皆是因果闭环，半不由人。

什么传位解脱，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执念，天要他赎的，从来不是“扶她成神”，而是直面过往，放牵挂。

他了却执念，她得归本位。

商惊秋垂眸：“我想个凡人。”

商惊秋轻叹了气，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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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惊秋拍开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蹲在河边。

忽然，一声极轻却尖锐的断裂声划破寂静，那是天捆缚他千年的无形枷锁，在这一刻寸寸崩裂，碎成漫天光。

不等他缓过神，商惊秋的追问已如寒刃抵心：“你对她，可有愧疚？”

商惊秋愣了愣，方才的赌气瞬间消散，只剩几分心虚，她小声嗫嚅：“对不起。”

“就不会活得那么辛苦，不会为你担惊受怕，不会在最好的年华便耗尽生机，对吗？”

光散去时，一行古文箴言如烙印般刻他神魂：“锁非困形骸，位非缚仙胎，唯疚缠尘念，因果蔽灵台。”

明夜结狠狠动，颌绷，沉沉颔首。

云层翻涌间，一金光破开天幕，天的威压如般漫来，那些环环相扣的劫数骤然清晰。

明夜骨里的自私从未变过，可换位思考，这又何尝不是两全其。

她轻声问：“她会后悔遇见你吗？”

“既有罪，成神后的千年愧疚是赎罪，而非将你的执念加于我，不是吗？”

这声诘问如惊雷劈在明夜心，他猛地睁，抬望向苍穹。

明夜的笑声戛然而止，僵了僵，缓缓背过去。

“可你忘了，如果不是你，她早在那个月夜就成了山匪的祭品，死在了冰冷的祭坛上，是你的现，才偷来了你们十几年的相守，才让她有过真正安稳快乐的日，不是吗？”

他闭，间溢一声压抑的闷哼，再时，指尖已抖得不成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