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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秦桧已暴毙而亡，其党羽譬如万俟卨、罗汝楫等人亦已一命呜呼，就连暗中参与过构陷岳飞的清河郡王张俊，也已经不在人世。可这些人死后皆有响当当的谥号——秦桧谥“忠献”，万俟卨谥“忠靖”，张俊谥“忠烈”。

晏怀微也学着赵清存的样，端起酒杯，将杯中琼浆仰饮尽。这一壶琥珀酒至此便已见了底。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

晏怀微浑一僵，猛然意识到向她靠近的是赵清存的——赵清存想吻她。

——赵构！

正想得走神，忽觉有只骨节修俊的手抚在了她的面上，接着便是一个柔温之向她靠了过来。

他少时居然曾在鄂州军营度过，他不是官家生父赵偁过继的远房宗亲吗？难这一切都是障法？

赵清存哂笑一声，不再讲话。

晏怀微沉默着，好时间没回答，直到赵清存澈净明通的双眸由憧憬变为黯淡，复又变为凄清。

“这又是怎么说？”晏怀微惊讶地问。

夜愈发郁，酒气也愈发撩拨。琥珀酒的后劲儿还是那么大，先苦后甜的味让人罢不能，也让人心猿意。

就在面前那双睛行将熄灭的刹那，晏怀微突然抬手搂在赵清存的脖颈上，模仿着他刚才的动作将凑于耳畔，压低声音，让温的气也在对方耳抓挠。

她仍是恨他的，但这恨意却在此时此刻变得玄妙而恍惚。一个人能对另一个人既且恨吗？晏怀微想，也许是能的——你的一半心魂想与他缠绵悱恻，另一半心魂却想看他痛不生。

这可真是惊险又有趣。

赵清存的份本就如迷似雾，今夜这一番前言不搭后语的醉话，说得晏怀微更是思绪动，心里成一锅粥。

他凑在晏怀微耳边，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话。话语拖着气，在晏怀微耳抓挠着，的。

狂风起，柔会将裹住。可是忽然间，仿佛被囚禁于笼中的恶兽，有什么发疯似的向着四奔撞。

好不容易过气之后，赵清存这混账却还是不肯放过她。

黑暗里借着酒劲拥吻对方，屏住呼，温柔痴缠。只须受孤注一掷的，无须厘清来龙去脉。

巫山的雨得太大，淌成河，又淌成海。五脏六腑都在海面颠沛，白浪滔天，一浪撞向一浪，拼命折腾直至彻底脱力，红尘坍塌。

赵清存用力扣杯盏，恨声：“因为那个罪魁祸首还在德寿地坐着！”

待得歇气来, 赵清存这才察觉似乎哪里不对，伸手一沾，指尖立刻惹上红痕。他倏然愣住, 虽说是初次, 但他只觉自己居然能差成这样，瞬间便有些信念崩溃。

晏怀微心大惊，蓦然低声喝止：“殿慎言！”

而岳元帅如此义胆忠肝之人，既已平反，却又为何不赐谥号？（注1）

——楚襄王终于得到了他的唐神女。

庄曾说，泠风则小和，飘风则大和，厉风济则众窍为虚。庄还说，七窍生而混沌死。说得真好啊，反正要疼就一起疼，要死就一起死。

黑夜压来的时候，红尘会在一刹那屏住呼。人间被分为两，一柔，一。

，二十年弃置，好在他们终于要回来了……”赵清存低声念着，复饮一杯又一杯，“可惜虽已昭雪，却也只能走到这一步。岳元帅没有谥号……”

窗外又起风了。

夜让晏怀微痛楚难过，她不想再忍耐，于是用力向撑在自己侧的那只手臂抓去。手臂被抓血痕，耳畔却有风万籁的回响。

晏怀微答他：“好。”

是何人沿着红尘罅隙一步步向走去，复退来，复走去。又是何人在这蛮不讲理的世间挣扎着，纠缠着，受尽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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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怀微蹙着眉，在心里偷偷梳理赵清存这些又哭又笑不明不白的话，直觉这些话语里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这秘密也许关涉到赵昚、赵构、赵清存他们所有人，但究竟是什么，她着实猜不。

她想，自己应该立刻躲开。可事实上，她没有躲。

赵清存问她：“我想要……可以吗？”

江南的冬风虽不似北地凶暴，却也是冷得透骨。估摸着今夜也许还会落雪，直落得天地一片茫茫。风从窗牖的隙溜房，搅动这一室静寂，亦与房二人的呼相拥着扑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