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前后而行，一日之中，未曾讲过一句话。

大漠夜很快。

残最后一抹血被吞噬殆尽，天地间便只剩无穷无尽的黑。寒气从沙砾渗，很快便冻结了白日的焦灼焰。

一堆篝火在沙丘背风燃起，火光跃，却怎么也不这广袤的荒原。

拂宜盘膝坐在火边，一本书卷，将方才所见的沙虫形貌详细记在本上。

写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笔尖顿住，发了很久的呆。

她了数百年的时间写《万象博志》，每株草木、每生灵，都是详细记载其生、形貌、繁衍及生存环境，如今行至大漠，遇上沙虫，她却没有这样的时间去细细观察、接了。

只能留待后人，有缘再续此篇。

过了片刻，她缓缓合上那本书，将其收起。

随后她微微昂首，目光投向那片浩瀚无垠的苍穹。

这里的星空，与中原、与江南、与任何一都不相同。没有楼阁遮挡，没有烟雨迷蒙，星辰亮得惊人，亮得刺，仿佛无数碎银毫无章法地泼洒在黑墨上，低垂得仿佛手可及。

那条横亘天际的银河，在这里显得尤为壮阔，直似一条奔不息的银大江，将这漆黑的天幕一分为二，星光如浪，滔滔向西去。

拂宜看得很痴。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星斗，光溢彩。在这大的寂静与旷远中，人显得那么渺小，却又因边有另一个人在，而并不觉得孤单。

“你看那条银河。”

拂宜忽然伸手指，虚虚地在空中划过那璀璨的光带，声音轻柔：“古人写星月的诗词何其多，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可此时此刻，看着这般景象，我却只想得起一句。”

冥昭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枯枝拨着篝火，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却未接话。

拂宜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她收回手，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个方向，嘴角噙着一抹极淡、极怀念的笑意，轻声念：“迢迢银汉截星……”

字字清晰，声如碎玉。

冥昭手中的枯枝“啪”地一声折断了。

他猛地抬起，看向拂宜。

这世间写星星的诗词确实浩如烟海。可她偏偏选了这一句。

他想起了第一世。

那个夜晚，慕容刚刚血洗了黑风寨，背着受到惊吓的楚玉锦走在回家的山上。那晚也是这般星河灿烂，她趴在他背上，在他耳边轻声念着这句诗。

火光跃，映照着冥昭晴不定的脸。

他该冷笑，该讥讽，该说一句“陈词滥调”或者“无聊至极”。

可是，看着拂宜那双盈满星光的睛，看着她等待的神，那句刻在骨血里的联，就像是一无法抗拒的本能，一早已设定好的咒语，在他间翻，不吐不快。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

就在拂宜中的光亮微微黯淡，以为他不会回应的时候。

冥昭移开了目光，看向那弯悬在天际的冷月，声音低沉沙哑，虽然生，却终究还是接了去：“……纤云玉钩。”

迢迢银汉截星，纤云玉钩。

那是楚玉锦和慕容年少时随意对的诗词。

拂宜怔了怔，随即，她笑了，是满足的、心安的笑。

她就知。

他记得。

哪怕换了躯，换了份，哪怕他嘴心更冷，但他依然能接上这半句诗。

“你果然记得。”拂宜看着他，底一片温柔。

冥昭将手中的断枝扔火里，火星飞溅。

他转过，看着拂宜那双温柔得有些刺的眸，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弧度，虽然是笑，却透着森森寒意与恶劣。

“本座记向来很好。”

他声音在此刻竟然变得轻柔，却如毒蛇吐信：“我不但记得这句诗，连我手杀了多少命、毁了多少魂魄，都能一一数来。仙想听吗？”

拂宜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风声呜咽，篝火摇曳。

过了很久，她慢慢从腰间解那支紫竹箫。

“既有诗，岂可无乐？”

这是渊赠她的。竹泽，在火光泛着幽幽的光。

冥昭坐在一旁，看了一那支箫，眉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却并未言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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