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愈发崎岖，林木也愈加茂密，荫蔽日，光线骤然暗淡来。那潜伏在暗的杀手，显然极富耐心与经验，他并不急于近搏杀，而是如同驱赶猎一般，利用准而致命的箭矢，迫着江捷与灰鸦偏离那条相对安全的、被无数人踩踏来的主路。

“嗖！”一支冷箭钉在灰鸦侧的树上，箭尾微颤，指明了他们“应该”前往的方向——那是更、更密的无人山林。

灰鸦侧挡在江捷与箭矢来袭的方向之间，步伐沉稳地向着杀手迫的方向移动。江捷抿嘴，沉默而迅速地跟上他的脚步，将自己的安危全然托给这个仅有一面之缘、自称“灰鸦”的男。

两人一前一后，在寂静的山林中穿行，唯有脚踩在落叶与枯枝上发的细微声响。时间的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

不知走了多久，那如附骨之蛆般的冰冷目光始终未曾消失，牢牢锁定着他们。江捷终于开，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稳定：“跟在我们后面的，是几人？”

“一人。”灰鸦的回答简短肯定。

“一个决不放弃的人。”江捷轻声总结，眉微蹙，脑海中飞速思索，“他用箭矢迫我们离开主路，一旦离得太远，这茫茫大山，极易迷路，难以走。方才我两箭，我们走上岔路四箭，常理推断，他随携带的箭矢不应太多。”

灰鸦闻言，脚步未停，却微微侧目，冷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她在这般境况仍能保持如此清晰的脑到一丝讶异。

他开：“不错。像他所用的便携弩，箭匣容量通常在八至十支之间。但他此行目标原是你，并未料到会遇见我，准备或许更少些。”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冷淡，“但我们不该存有侥幸之想。”

江捷迎上他的目光，神清澈定：“那我们便再往主路的方向走，他将箭矢用完。箭矢用尽，便是短兵相接之时……”

她的目光看向他腰间那柄古朴的剑，话语未尽，但其中的担忧已显而易见。灰鸦自然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她在担心，一旦近搏杀，他是否能够胜过那个隐匿的杀手。

他收回目光，直视前方茂密的丛林，仿佛能穿透层层枝叶，看到那个隐藏的敌人。他的语气平淡依旧，却带着一近乎傲慢的自信：“你还在担心我胜不过他？”他微微停顿，一句话却透冷静与期待，“我只担心，他不肯现。”

言罢，他调整了方向，不再被动地照箭矢的指引，而是和江捷以一看似被迫、实则隐主动的路线，开始迂回地向主路靠近。

就这般几番拉扯。每当弩箭破空而来，江捷与灰鸦便依着箭矢的指向，被迫后退的姿态；而一旦那如影随形的压迫稍有松懈，两人便又不动声地调整方向，执拗地向主路靠近。

如此迂回往复，他们虽仍不可避免地偏离了主路，山林，但那条象征着生机的路，始终隐约在林木隙间，未曾完全消失在视野之外。杀手的目的是将他们彻底绝境，显然也未能完全得逞。

时间在度张的对峙中悄然逝，日渐渐偏西。他们连午饭也未曾用，只停来短暂歇息过几次，补充了些许饮。算上最初那险些夺命的两箭，以及后来迫他们偏离方向的六箭，杀手的弩箭已耗去八支。当第九支铁箭矢“夺”地钉他们脚前的泥土时，灰鸦的神微凝。

他们再次拨开一片茂密的木，试图向主路方向再靠近一些。预期的弩箭破空声再度响起，然而这一次——

“啪！”

一支箭矢撞在灰鸦及时横起的匕首上，竟发沉闷的声响，随即断裂落地。那竟是一支木制箭矢！箭糙却笔直，前端被削得极尖，虽无铁镞，但凭借弩机赋予的大力，若中人，足以造成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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