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夜人静，梁慎予理好军务后歇，躺在阔别已久的这张榻上，久久难以安眠。

&esp;&esp;自十四年前起，他鲜有安然睡的时候，旧事如附骨之疽般纠缠着他，梦中也不得安歇，于是他便只能一遍一遍回忆着十四年前，还是梁家三郎时，他纵街，潇洒快活。

&esp;&esp;老侯爷镇守边陲多年，与匈数次战，战功赫赫，梁家两位公也骁勇，世梁文予一手枪法霸至极，年少成名，二郎梁清予擅谋略兵法，屡屡奇制胜，一如苍狼，一如狡狐，兄弟合力，无往不胜。

&esp;&esp;彼时的梁家三郎，少年壮志，与父兄一般征战沙场，小小年纪便百步穿杨箭无虚发，只是父四人，三人从军，比起两位兄，梁慎予聪讨巧，陪伴母亲的时日更多。

&esp;&esp;大哥常说：“哥哥们把该打的仗都打了，你好生在家哄着娘，若是见她哭了，该当如何？”

&esp;&esp;年仅七岁的梁慎予声气地说：“告诉阿娘，三郎陪着阿娘呢，三郎陪阿娘等大哥二哥回来！”

&esp;&esp;“哎！对！”梁文予笑着摸了摸他的，将从二哥上摸来的一袋酥糖给他说：“好弟弟，奖励你的。”

&esp;&esp;远树荫后，二哥捧着一盘井里湃过的紫走过来，对他招了招手，“哪有抢弟弟东西送给小弟的，三郎，别理大哥，过来。”

&esp;&esp;绿茵盛夏，酸甜冰凉，大哥二哥穿着武袍在院里打闹，直到老爹中气十足地再外喝一声：“三个小兔崽，开饭了！再不来夫人包的饺一个都不剩咯！”

&esp;&esp;大哥立刻放开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二哥，飞奔过来抄起他就走，笑：“谁最晚到谁陪老爹拆招！三郎，咱们走咯——！”

&esp;&esp;梁慎予想着想着，终于昏然地睡了过去。

&esp;&esp;梦里是腊月的孤竺岭，孤竺岭自羌州绵延至宜州，那是晋北军惨败之地，二十五万晋北军，仅剩五万，除却在羌州战死的，孤竺岭的大雪之，足足埋了近七万将士的尸骸。

&esp;&esp;他踉跄地在没膝的大雪中艰难地往前爬，血浇在雪上，很快冻结成冰晶的血红。冰凉的雪了靴中，梁慎予浑然不觉，他挣扎在大雪中，一一地翻找着尸，双手冻得红，时不时被埋在雪中的尸绊倒。

&esp;&esp;混着血腥味和死气的冷风砭骨，梁慎予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尸，也没见过漠北那样大的风雪，好像要将他与父兄一起掩埋在那个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