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在山林中弥漫延伸，寨的火光驱散薄雾，有夜行的虫在雾气里飞舞，却没有跟着雾气一起散去，反而扑向了光源，烈火将这些逐光的虫吞没，发一细响，被游方的男女说笑、奏乐的声音掩埋。

&esp;&esp;一只被火把烧到的飞虫落来，顾绛伸手让已经焦黑的虫尸掉在自己掌心，孙七看着他拢着已经被烧死的飞虫，若有所思。

&esp;&esp;年轻和尚的嗓音本来是有沙哑的，就像沉重的石块在互相磋磨，但当他放低声音、放缓语气时，那些石块的棱角似乎也被磨平了：“刚刚一位老人给小僧说了一件有趣的事，他说故老相传，第一位养蛊的苗民只是将他捉到的毒虫都装在罐里，想利用这些毒虫，结果多日后再来看，发现罐里只剩一只虫，这些虫被关在一起，为了活去，彼此争斗，这只最终活来的毒虫把其他虫都咬死了。”

&esp;&esp;“所以那个人就留了这只虫，来对付其他不好理的毒虫，在这个过程中，人和饲养的毒虫相，也摸清楚了驱使它的办法。”

&esp;&esp;“这才渐渐有了蛊虫，和十万大山里驱使蛊虫的蛊师。”

&esp;&esp;孙七是个聪明人，他听懂了这位虚竹小师父的言之意，毒虫被蛊师捉来，放一个封闭的罐里，必然要互相争斗，那如今的苗疆也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大罐，三寨四十九峒的手就是罐里的毒虫。

&esp;&esp;金蚕蛊是万蛊之王，持有金蚕蛊的蛊师，何尝不也是这大罐里养的万蛊之王？

&esp;&esp;他睨着顾绛：“小师父，这可不像是一个从未过门的僧人，会说来的话。”

&esp;&esp;顾绛缓慢地眨了两睛，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只是：“佛说众生平等，众生中除了人，还有飞禽走兽，包括虫蚁，所以才有扫地恐伤蝼蚁命、惜飞蛾纱罩灯的说法，小僧只是聆听我佛的引导，怜惜这飞虫命。”

&esp;&esp;他将手里的虫尸放到了地上，而后说：“何况，这只是苗民们说的一个故事罢了，与小僧有没有门有什么关系呢。”

&esp;&esp;孙七好笑：“小师父，我与你一路同行，又要在这苗寨中相互照应度过三日，也算同舟共济了，你既然把话说来，这时候再装傻，不太好吧。”

&esp;&esp;顾绛反问：“那孙施主觉得，小僧该说什么呢？”

&esp;&esp;孙七叹：“我就是不知小师父会说什么，才这样问。我自幼跟着家人行走江湖，自诩也看过一些人，有几分力，却看不透小师父，更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