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梁晅觉得，连日来收何娫准备的便当，终究不太合适。思来想去，他决定登门送还便当盒。

由于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他只能临时造访。为免显得唐突，也想表达谢，班途中，他特意绕至市中心一间颇负盛名的茶行，挑选了一盒英式茶作为伴手礼。

晚间八左右，他沿着熟悉的公寓楼梯往上走，来到二〇叁号室门前，电铃。

十几秒过去，门从侧被拉开，何娫走了来。

虽然她已透过猫确认来者是谁，眉间仍些许惊讶，显然是没想过他会前来。她穿米的棉质连洋装，外面罩着一件浅粉围裙，绣有格纹小熊，充满了家居。

他率先向她打招呼，「晚上好。」

「你好??」她回应完，才发现右手背沾着糖霜，忙不迭地将其藏到后。

梁晅递两只提袋，语气略带歉意：「抱歉，突然来访打扰。这袋是洗乾净的空便当盒，谢谢你了味的餐给我。」他抬起另一只系着银缎带的黑纸袋，「这里面是洋甘茶，有助于舒眠。一小心意，希望你会喜。」

「谢、谢谢。」她低着，伸左手去接，指尖却在无意间过他的。她像被电般一震，立刻把手缩了回去，袋也差落。

他眉心微蹙，「还好吗？碰到伤了？」

「没有，我没事。」她摇了摇。

他察觉到她似乎有畏怯，于是小心避开与她的接，将袋稳稳到她手里。

不过，他心中隐隐生了些疑惑。之前他替她包扎时，她并没这么张，甚至表现得有冷淡。可他不知的是，她其实非常怕生，那是她装来的镇定，如今他忽然主动来找她，她实在慌得不行。

「对了——」

他本想告诉她，她无需再费心製作便当，只要她一切安然便好。话到边，却刚好对上她抬起的。那双眸清澈而无辜，更像小动般透着一脆弱。他一瞬间失了言，生怕措辞稍有不慎，让她误会好意被拒绝，从而平添对她的伤害。

于是，他接别的语句，声线也放得更柔：「你这几天，恢復的如何？」

「??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请??稍等我一。」她轻声说着，转回屋。没多久，她又来，手中多了一个透明包装袋，封还黏了一枚心型贴纸。她把包装袋予他，吻怯怯的：「这个给你，是我刚烤好的巧克力饼乾。」

无论是送便当，抑或致赠饼乾，她心都是忐忑的。既渴望他能理解她的心思，却又害怕真的被揭穿。

脑中彷彿有两声音在拉扯——其中一不断提醒她，他目前没有女友，她可以试着勇敢一；另外一则谴责着她的可耻，明知他心里多半另有他人、她又如此不堪，竟还对他存有不该的妄念。

她的思绪还翻着，他已接过那袋饼乾。

「谢谢你。」梁晅没料到，自己来还个便当盒，反而又收到了小心。他语气温和地问：「你很喜料理吗？」

何娫轻轻，指攥着围裙袋的上缘，小声打探：「你有没有??不敢吃什么？」

楼外的雨声淅沥，她微弱的声音几乎被吞没。

他没听清，倾凑近了一些，「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她的耳尖一就泛粉，支吾地又问了一遍。

他淡笑着说：「我不挑。要说的话，我不敢吃的，只有我二姊的料理。」

她偏着，满脸不解地望着他。

「因为她总能把寻常材，煮成味吓人的暗黑质。」

听到这话，何娫轻笑声。

那是发自心的笑，没有偽装、没有逞，角漾起浅浅弧度，两颊隐约浮现微小酒窝。

梁晅怔了，意识到，这是他初次见她笑得这样真切。

临别时，他看着她屋，才转离开。

往楼梯方向走了几步，他停了来。

廊灯投昏黄的光，在地面形成影，犹如那抹在他心中拖曳的翳——他在思索，是否该往回走，到二〇四号室探视官旂。

早晨他传的那则讯息，她已回覆。容很简短，只提及她顺利到家，从明日起开始居家办公，其馀就没更多了。

他杵在原地片刻，最终继续迈步向前，走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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