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清晨的光线带着一灰白，云压得很低，似要雨。

梁晅照例替官旂准备好早餐，摆放在餐桌上后，又将厨房收拾得乾乾净净。

确定一切妥当，他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一路走到北栋楼梯间时，他脑中闪过上回见到何娫的景，不自觉停脚步，往南栋走廊尽望去。

她果然又站在那里。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她面朝着他，视线毫不回避地与他对上。

此刻的她仅着薄透的淡紫睡裙，褐的发丝散落在锁骨边沿，衬得那片肌肤白皙如雪。

他斟酌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距离拉近时，他听到她彷彿要消散在空气中的呢喃：「早安。」

她的存在淡得近乎虚无，甚至让他一度怀疑，前的人只是自己的幻觉。

「早安。」他低声应了一句，却不慎瞥到她前开低弧度的领，连忙偏开目光，故作镇定地问：「你在这里什么？」

她弯了弯角，笑得漫不经心：「在等死。」说完，她便微微仰，整个人后倾，背脊几乎贴上冰冷的栏杆。

梁晅见状，心一急，猛地伸手将她拽回。由于力没控制好，何娫一撞向他的膛，间溢一声极轻的「唔」。倒不是因为磕碰造成了疼痛，而是被他拉住的左手腕，恰好有一片泛青的瘀痕。

「对不起??」他反应过来后，迅速放开了她。

其实不仅是手腕，她整条细白的手臂上，到散佈着新旧伤痕。

他正思忖着，是否该像之前一样，替她包扎伤，就见她忽然摸索起睡裙袋，掏了一糖，递给了他。

「焦糖油味的，要吗？」她面无表地问他。

他微微一愣，但仍摊开手掌接，顺手公事包里。

「你??」他本想问她为何又受了伤，话到嘴边却乍然停住，认为自己不该打探太多。他敛双眸，从包里取伤药、棉和ok绷。

「若不及时理，伤势容易越来越糟。」

她没有应声，但默默抬起了左臂。

梁晅小心地为她消毒、上药，再将ok绷贴好，过程中没有多馀的碰。

「你为什么要照顾我这样的陌生人？」她实在不明白，只要放着她不就好。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既然看到了，就不可能坐视不。」他示意她换另一隻手。

当把大分的伤都理好，他想起她昨晚在前院扫地的影，那貌似不是一般住会的事。

「你是楼里的住吗？」

「??不，我是房东。」她平淡地回。

很多时候，并非她愿意窥探谁的生活，只是这样的位置，她总能轻易知晓一些旁人的隐私。

其中，也包他。

早在他给她围巾以前，她就单方面留意过他。

她知他频繁二〇四号房，且总在晚上来，清晨就离开；也知他与那名年轻貌的女房客，似乎拥有不太寻常的亲密关係。

她原以为，这是与她无关的一切。

他们之间不会有所集。

直到那一夜，他浸着月的影现在她面前。

她有些分不清，究竟是自己闯了他的生活，或者是他踏了她的世界。

梁晅收起用剩的药品时，神凝重了些：「你说自己在等死，是认真的？」

「人只要活着，就会不断靠近死亡。」何娫垂眸望着随风起落的裙摆。

「你总是这样想吗？」

他隐约听她的落寞，像是对生命再无执着，只任凭时间推着向前。

「我必须这么想。」她话音刚落，天边就飘起了微雨。细小的珠碎在她的脚背上，带着一丝冰凉，缓缓沁肌肤。

对她而言，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

她曾多次试图自行结束生命，却从未如愿。命运像在讥笑她，连求死都成了奢望。

于是，作为被迫留来的人，她一直得过且过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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