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荻叔。”封如敕打断他。

&esp;&esp;百里荻醒神，没再提及自家私事，诚恳地望着谢澜安：“小人只恨自无能，日日看着山民后代的娃娃们窝在山里，不识六礼，披发左衽。府君此来吴地清检籍，山人却连籍的资格都没有；世家族可以肆意吞并良田，我们耕几亩荒地作粮都是犯禁……小人不甘啊，士农工商，我也想让封家寨的后代可以自行选择自己的活法，可大玄士庶垒森严，阶级之升，比登天还难，舍侄女说，这件事只能托付谢府君，这才兵行险招。”

&esp;&esp;谢澜安鲛鞭在膝轻敲，“不错啊，一个晓之以理，一个动之以。”她瞧向那披裘女，扬声问，“姑娘还有要补充的吗？”

&esp;&esp;玄白在后面已听得微微动容，被主油盐不的语气往回一拽，才反应过来——

&esp;&esp;对呀，地主还卖惨家中无余粮呢。他们山匪哭自己没书读，殊不知比那些寒窗读书人，过得滋多了。盘踞一方的山越帅，怎么把自己说得毫无自保之力似的。

&esp;&esp;这百里叔侄俩的话术果然了得，险些将他绕去了。

&esp;&esp;封如敕闻听谢澜安漫不经心的语气，再看着快要站不住的弟妹，眉皱沉。

&esp;&esp;外人不知阿月这副的亏空，他却一清二楚。也唯有他见过，饱读史策的弟妹在谈及名动京师的女御史时，枯寂的里迸发的光芒。

&esp;&esp;她不能如此轻贱她。

&esp;&esp;“你……”封如敕上前一步，百里归月拦住他，“大哥，不妨。”

&esp;&esp;她平静地看着谢澜安，“请求女公给封家寨一个安置籍的保障，封家寨愿受招安，八千壮丁，供女公调遣御敌。”

&esp;&esp;胤奚心中一动，果真这人才是浮玉山的智。

&esp;&esp;谢澜安底亮起猎彀的芒，须臾又隐没。

&esp;&esp;她见过的众生皆苦，不止于一座山，这姑娘非同凡响，钩稽人心，那么她也要试才短，不能只听她说了什么，而要看图穷之后锋芒几何。

&esp;&esp;谢澜安佯作不解：“我要兵什么，我御的又是什么敌？”

&esp;&esp;百里归月：“今秋北尉败，并不能一劳永逸，来年必卷土重来。狼被咬了一，不会委顿，只会更凶狠地咬还回来，女公自然要兵、要、要将。”

&esp;&esp;江南乡难蓄，更难养茹饮血的雄兵悍将。大玄的痛脚正在于缺兵，缺，缺猛将啊。

&esp;&esp;谢澜安呼重了几分，捺住心兴奋，再试：“北府尚有大司。”

&esp;&esp;“不够。”百里归月摇，“北府只能守住青—豫—广陵这条东北。”

&esp;&esp;谢澜安抬眸：“西府谢荆州呢？”

&esp;&esp;“听过尊叔父风之名。”百里归月面不改，“然北朝也有六镇雄兵，与大玄西线针锋相对。”

&esp;&esp;谢澜安轻抚额角，说二叔带兵不弱，怎么传去的都是风名声。她悠悠：“六镇……被北尉层排斥在西北苦寒之地。胡人学我们推行汉化，那些鲜卑贵族与旧派老将之间多有，变数不少。”

&esp;&esp;“北朝有忧，南朝难没有吗？”百里归月声无抑扬，“北朝推行汉化不顺，女公提的新策便一帆风顺吗？若我所料不错，土断之后，女公接着便要推行寒士策举，金陵名士，可愿与寒人同席而坐，同朝为官？北朝又可会坐视大玄政通人和，袖手以待？”

&esp;&esp;去府兵，行土断，开策举，是当初谢澜安除掉外戚后，向皇帝建言的三策。

&esp;&esp;山中足不的百里归月，不但熟知南北舆形兵势，竟还料得准谢澜安所想。

&esp;&esp;谢澜安抚掌，目奕奕：“你北朝是狼？”

&esp;&esp;“尚有吞狼之虎。”

&esp;&esp;“姑娘何以自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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