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悔过书上必须有这些，等，她是王巧善，善字第一人，不会劝着他原谅那些人吧？

&esp;&esp;他闭上，想起往事，不觉对着夜空吐气。

&esp;&esp;打板，拶指，夹，冷浇透，打骂饥寒，一个都没少。要不是从前勤学苦练把夯实了，早死在了牢里。那才是她们谋划好的结局，好叫人相信廖秉钧真的没了，方便正主逃去西北找靠山。

&esp;&esp;他学到了谋生的本事，攒够了钱，也找好了中人，本可以脱过太平日，是为了所谓的忠义旧才中的计。就如巧善所说，好人，多半没好场，总是坏人笑到最后。善恶有报？那不过是一句哄人认栽的话，想报仇，靠老天爷睁是没用的，那就是个惫懒的势利，要解恨，还得看自己的拳。

&esp;&esp;踩死蚂蚁容易，但他那么多心血才打探到落，可不是为了让她死个痛快。猫抓了耗，不会一吃掉，来来回回戏耍，叫它看到希望，又一次次落空，受尽凌辱，生不如死时，那才叫痛快！

&esp;&esp;那些日夜发酵的恨意，是疽不是痈。

&esp;&esp;髓枯，连五脏，血气竭，骨良皆无余。

&esp;&esp;这字字句句，都合他的“病症”。

&esp;&esp;他可以为她任何事，唯独这件不行。

&esp;&esp;屋里人也不好过，不想看到那个影，越在意越伤心。她将灯熄了，凭灶膛那微弱的光，重新摸到算盘，把记住的那些账目来回算。

&esp;&esp;上等细瓷杯，一只三分四厘，一十只，那便是三两四钱。一共买了六，四六二十四，三六十八，八去二一。该是二十两四钱，她用手轻摸打来的算珠，从右往左，确实是两颗，没有，四颗。

&esp;&esp;籼米一石一两八，十八石是……

&esp;&esp;等等，前日黄嫂说十两银只买了四石半，吃不了几天。她说的是甘旨房用的糙米，可不是账上这些供给主们吃的好货。

&esp;&esp;况且账上的价，都是掺了的虚数。

&esp;&esp;短短几年，米价涨了这么多？瓷细瓷瓷不要，但这粮是百姓的命，卖这么贵，贫苦百姓还有活路吗？

&esp;&esp;天边渐渐发白，他赶在鸣前悄悄翻回来看看。

&esp;&esp;人在椅里蜷缩着，睡得很沉。刀在扶手上备着，算盘落在小腹上，双手都搭在上边。

&esp;&esp;她的那句好喜，后边要接的词，是它，不是他。

&esp;&esp;她的上，和王翠英、王朝颜的上，全然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