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脚步放得很轻，妥善合上那半扇窗牖，余光瞥见萧窈先前随手撂在一旁的披风，又有些犹豫。

只是还未曾想所以然，门传来的脚步声引了他的视线。

那是个着白衣的公，形貌清隽，气韵疏朗，与学一众士族弟相比，有鹤立群之。

只是面有些冷，抬望来的目光也算不得和善。

越溪在学半载有余，自然是见过这位的，正行礼问候，却又恐惊扰了熟睡中的萧窈。嘴微动，言又止。

崔循缓步近前，并未追究他的怠慢，只是抬手示意离开。

越溪没动弹。

他若是离开，此便只剩崔循与公主独。纵然知晓这位崔少卿为人正派，并非那等好轻浮之人，却依旧觉着不妥。

毕竟公主未醒，万一呢？

崔循瞥了他一，眉微微皱起，却也怕惊醒萧窈——

他自然知，萧窈多少是有些起床气的。

正僵持间，萧窈睫颤动，迷迷糊糊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崔循松了气，矮：“你醒了。”

萧窈，声音中还带着些许困意：“不是梦……你怎么来了？”

越溪见此，悄无声息地退开。

“有公务来此，知你在，便过来看看。”崔循眉目舒展，抬手握着她搭在书案边缘的指尖，稍稍用力，“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萧窈想了想：“我来还书。又看了会儿书。”

崔循目光掠过那册摊开的书，猜到是她先前吩咐越溪抄录的，挑剔：“带回去看就是，何必在此耽搁？”

萧窈困意未去，依旧趴着，纤眉微皱。

崔循放轻了声音：“方才怎么醒了？”

“梦里闻到了熟悉的熏香……”萧窈顿了顿，闷声，“都怪你。”

崔循微怔，中随后有笑意浮现。

“好。”他如沐风，“是我的错。”

虽崔循说得风轻云淡, 仿佛他只是为公务而来，恰巧得知她也在学，故而顺路来看看。但相这么久, 萧窈知他的话该怎么听。

她犹有困意, 便没正经坐直, 依旧懒散地趴在书案上，枕着手臂侧脸看他, 徐徐：“崔翁那日回去, 是不是同你狠狠骂了我不知好歹？”

话虽这么问, 声音中却依稀带着些许笑意。

睡惺忪的模样落在崔循中, 像极了一只狸, 令人很想摸一摸她柔的鬓发。

崔循短暂犹豫片刻, 也确实这么了。

修的手抚过漆黑柔顺的发, 落在小巧的耳垂上, 轻咳了声：“还是以训斥我为主。”

萧窈好奇：“训斥你什么？”

崔循摇一笑，着她的耳垂, 反问：“你猜不到吗？”

崔翁那日在中被萧窈噎得生气，回去后，便令人将他叫去训了许久。既责备他在羡逗留，迟迟不归，也骂他“不争气”, 明明要什么有什么, 却偏偏要上赶着求这门亲事。

但训斥归训斥，知他不撞南墙心不死, 倒不曾说别的。

崔循便恭谨听了, 不曾辩驳。

指尖薄茧蹭过的肌肤，萧窈意识瑟缩了, 抬手攥了他的手，声：“谁喜我、待我好，我便投桃报李；谁若不喜我，我也没有上赶着讨好的理……”

她从来都是这样的为人世，纵使是对着崔翁这样的尊，也没有例外。

崔循知她记着昔日别院之事，也明白这是隐晦表态，颔首：“我明白。纵然你嫁崔氏，也不会迫你去刻意讨好谁。”

萧窈得了他的表态，心满意足。

便顺势握着他的手指，稍稍仰，在指尖亲了。

这是令她满意的“奖励”。

她今日涂了脂，在他白皙如玉的指尖留淡淡的胭脂，崔循结微动，眸一黯。

只是还未动弹，萧窈又轻声笑：“这里可是藏书楼，清净之地，不宜旁的事。少卿自重。”

崔循闭了闭，捺不合时宜的冲动，攥着她的手一时不察，力重了些，白瓷般的肌肤立时浮现红痕。

萧窈横了他一。

崔循收回手，沉默片刻后起：“随我来。”

他的模样看起来正经极了，萧窈不明所以，还当是有什么不便在此议论的正事，便收拾了案上摊开的书。

门后见着侍立在外的越溪，萧窈脚步一顿，同他笑：“劳你代我抄录这些书。前几日从羡回来，得了不少什，晚些时候将人将你那份送来。”

猜到他的反应，便又飞快说：“不必推拒，安心受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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