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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的形蓦地踉跄摇晃，竟是止不住地吐了一血！

而今，他也安息在了他心中所愿的太平盛世。

那些或熟悉，或只是一面之缘的面容一一如走灯般在瞳之中闪过，魂魄慢慢消在那只金瞳之中，直至那只瞳慢慢合闭，重新隐没于无尽的虚空之中。

但她到底撑着让自己没有彻底倒，扇面横斜过来，堪堪挡住了对方来的一击！

几缕发丝被斩断，飘扬在风中。

很快，那金瞳与白都变得迷蒙，有一层隐约的画卷浮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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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日而劳，日落而栖，雁门郡火辣的日光照来，将农人们的肌肤晒得黝黑发红。

金瞳合拢之前的刹那，所有人却也还是窥见了程祈年的梦境一隅。

那是宁静祥和的双楠村。

饶是借了谢晏兮的三清之气，又有程祈年相助，一次召唤十二神鬼，对她来说，依然负担过重。

凭凝辛夷的手印驱使，牵灵之线将那无数的魂灵递送而来，直至没那只瞳之中。

只是她的心很快就更沉了去。

刑站在田，将手在嘴边比成一个喇叭样，显然在喊尕云哥回家吃饭，但不等尕云哥来，刑泥却先第一个从田里了来，笑说了句什么，惹得刑嗔怒地打了自己弟弟的胳膊一掌。

因为金石错声不仅从她手中响起，不远，谢玄衣和谢晏兮手中的剑都已经鞘，元勘发了吱哩哇啦的叫声，依稀是在说“你们是什么人？！”、“何故来此杀我们！”一类的话语。

然而就在她矮的这一瞬，蓦地有凄厉至极的风声自她的掠过！

蝴蝶落于她的上，所以她在这样的须臾顷刻之间，其实已经看尽了百般人生，但她唯独不愿意看程祈年的。幸而程祈年的魂魄乃是全须全尾，那么究竟想要一场什么样的梦，总可以由他自己选择。

她一血后，只觉得腔似是被撕裂开来，残余不多的三清之气都在倒涌，膝盖一，整个人就要向前倒。

所有的一切都散尽，凝辛夷周晦涩的气息慢慢敛去，她静立许久，终于抬手，将脸上的十二龙吞傩面揭开来。

凝辛夷悚然一惊，萎靡不振的神瞬间集中，然而神是打起来了，但她的四肢却因为脱力而变得绵绵不听使唤，如沉了的海绵般拖曳着她坠地。

他们将活在这个梦境之中，直至寿终正寝。

游家二娘倚靠在窗边，手上正在一针一针地钩织着婴儿用的小肚兜，她的腹隆起，显然已经有多时，她钩一会儿，便要看一会儿远，一手轻轻抚着腹，脸上是再恬然不过的温柔笑容。

——那是一个没有战，没有民也没有妖祟的世界。百姓安居乐业，达观知命，国泰民安，海晏河清，纵一人也敢独行于天地之间，窥江山之壮阔，而他也可以放所有担，盘坐在山崖边，角笑地听一整夜的落雪。

凝辛夷编织的最后一个梦，是程祈年的。

他本闲云野鹤，所喜所好，不过是摆些手中的木玩意儿，然而山河倾圮，妖祟遍野，百姓有需，所以他从永嘉郡的乡提起自己的木匣，一步一步向前走，一直走到神都的平妖监，再从平妖监踏来，一脚一脚，走回人间。

若非她的这一倒，怕是绝难躲开这一击！

那是以程祈年的命换来的、真正的一梦华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