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到一页，上面用云淡风轻的笔记，一笔一划，记录了一个一行都没有写的数字。

数字后面，是一笔又一笔地反向支，只写了支，却没有写用途，没有写去向，只是就这样有零有整的一笔又一笔，沉默落笔，沉默抬笔，直至这个数字最终归零。

谢晏兮的目光落在上面。

车碌碌压过路面，厚重的车帷垂来，方才因为车中过分温宁谧而带来的那儿困意早已烟消云散。

凝辛夷轻声问。

“这么多的钱，都去哪里了？”

随着她的声音，车在一段疾驰后，终于慢慢停了来。

车外传来了紫葵的声音。

“白沙堤到了——”

凝辛夷和谢晏兮对视一瞬，又都收回了目光。

谢晏兮先车，他落地的瞬息，车帘合拢再开，凝辛夷已经将账本收了三千婆娑铃中。

扶风郡城有雪，白沙堤的气温更低，白沙镜山一夜白首，又反一片雪光，一时之间让人不敢直视。

不变的是是上次离开时如一辙的宁寂，只是有了雪覆盖，就像是给栖息在这里的灵魂盖上了一层圣白的棉被。

凝辛夷的目光不动声地往山的位置转了一圈，又收了回来。

事已经过去这么久，所能留的痕迹本就应当极少，如今又有这么一场雪落，想必能够找到的线索应当少之又少。

只是这世上的事，总不能因为难，或许未果，而不去。

山要一脚一脚蹬，一步一拜地上。

雪不能清，否则便是惊扰。

照谢家以往的传统，所有人都要涉雪登山，一狼狈，再跪在冢前的厚雪中，直至整个仪式结束。

慎伯和程伯都已经好了要吃一场苦的准备。

却见谢晏兮站在队伍最前，向前行了两步，却又停了来。

“公？”慎伯问：“可有什么不妥？”

“倒是没有不妥，只是我在想，这雪存在的意义。”谢晏兮。

所有人都是一愣，互相换神，多有不解。

凛冬将至，落雪乃是天气使然，雪就和落雨刮风天晴一样自然，怎么还要有个意义吗？

元勘眉皱，心自家师兄的确喜偶尔会冒酸气，但这会儿可是要祭祖，酸气可不兴这会儿冒啊。

只有凝辛夷若有所思地侧。

她一脚踩在雪里，雪几乎要没过她的小，这才走了几步，她的大氅摆都已经透，鞋的况也一片糟糕，便是特意加厚又了防，况也不容乐观。

她这一行都是从凝府带来的，用料质地都是尖，却尚且如此，更不必说要跟在他们后浩上山的这一行人。

谢晏兮回，看了一，再看向面前的雪，目光从脚一直延到山上：“祭祖一事，与世上大多数事一样，重要的是心，而不是行。所以我想，这一路有没有雪，老祖宗们应当并不在乎。”

他边说，一只手边在了腰间的剑上。

祭祖当解剑。

但他不仅不接，还要剑。

素衣黑发的少年站在山脚，他甚至没怎么动，一只手依然托着侧的新婚夫人，另一只搭在剑上的手微微一抬，拇指在剑柄上稍提。

缠金黑剑鞘一寸。

一声铮然。

漫天风雪都要为这样的剑意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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