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用仪抬眸，目光淡然地瞥了梅素一，挥手让人上茶。

“坐吧。”

梅素小心翼翼地铺平未及膝的裙摆，接过仆人递来的薄毯盖住的小，才端起茶盏，拘谨地浅啜一。

午后光景静谧，木葱茏，光把绿意盎然的赵宅映得多了几分生气。

梅素暗想，自然果然能抚人心，愁苦郁闷被日光一晒，竟然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轻飘飘、不明的舒适。

她一时忘了此行目的，思绪飘远，甚至开始遥想到——若真被扫地门，不如带母亲梅君青去个光灿烂又不至于太炎，适合居的海滨城市。

澳大利亚绝不去，赵承和宗在那儿待过，她一想就反胃。

加州？太远。

况且她的英文磕磕绊绊称不上利，赵家给的赡养费也不知够不够……

“怎么了？”

莫用仪温温淡淡地声，打断了梅素的浮想联翩。

她这才猛地回过神，轻声细语地说。

“医生快到了，我想早回去准备。”

莫用仪轻嗯一声，眉目沉静。

“这么大的人了，心里该有谱。”

这话像细针，扎得梅素心里咯噔一。

什么谱？

是要她主动提离开的意思吗？

这退来的措手不及，梅素的镇定差崩不住，声音微颤。

“抱歉，我——”

莫用仪叹了气，声线放缓。

“除了产检，你怀后的生活、孩的未来规划，有没有想过？”

梅素脑一片空白，结结地问。

“您是说…宝宝上学的事？”

她压没想那么远，连抚养权的问题都意识回避。

“咔哒。”

茶盏碰上托盘，莫用仪转过脸，笑意比初见时多了几分慈和，像辈无奈包容未成的孩。

“素素，母亲可没那么简单。”

莫用仪的语调低缓，带着教诲的味。

“怀会让你慢慢改变，连思维都会被激素带着走，满心满就只有孩。在这之前，你得清醒，好好想想自己想要什么。”

梅素有些愕然。

这话不似门婆媳间的冷言冷语，倒像了某个神经科学通识节目。

她本来学习就一般，还是文科生，对于生和医学相关的知识也就普通人平，哪会涉及到怀激素对大脑生理重塑这层级？

莫用仪没有解释太多，靠回椅背。

“我知你是个努力的孩，这些年书没少看，但现在得为自己打算打算，有些东西，书里学不来。”

这话像在提醒她，别被“母亲”这个份和社会期待绑架，要以自己为先，思考前路才是最要之事。

是很颠覆，却也是女间最隐秘、最珍贵的善意，在梅素被荷尔蒙淹没前递了过来。

“哦。”

梅素觉得自己又开始笨嘴拙起来了，憋了半天就挤个字。

莫用仪轻笑声，没叹气，像是习惯了她的木讷。

“今天安排的产检项目不用空腹，待会儿让厨房送吃的上来。”

她微微侧，树荫的助理欠，手指在平板上了，订了份清淡餐。

气氛难得温馨，梅素磨磨蹭蹭地舍不得走，手指无意识地搅着毯，松开又。

沉默中，数十步开外的青石板上传来脚步声，谈由远及近。

“…新加坡那边的反馈我压了几天，刚理完。”

“老苏还在拖？”

“不急，外环的地我们已经拿了，等他松再安排人递一遍话。”

“这几年新冒的小孩不行，谁还能撑场面？”

“看站哪队，现在学术圈的牌要抬，文化那块儿又在收……”

“嗯，年轻人还是得沉住气。”

是本该离去的宗璜，正陪着赵老爷散步路过。

他脱了西装外，衬衫扣解开两颗，姿态放松，又带着后辈的恭敬。

赵老爷对梅素向来冷淡，此刻却带满意，偶尔认可宗璜的事手腕。

梅素心轻嗤。

这宗家人从男到女、从老到小，摆明了要把赵家上笼络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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