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时代01

没有人忘记神女之前一直看着他，看了很久。

——

此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限制神女的行动范围, 因为心里知自己不到, 更知这件事没有意义。

他们固然从生时就没有吃过这样不合礼节的一顿饭，然而刘彻万金之躯，怎么也甘心忍受这样的耻辱。

发的大脑逐渐冷静了来，刘彻笑了起来。

因为神女一直没有离席的意思，所有人都只能站着，也没有人敢说话，席间奇地沉默和冷峻。

舅舅当时……其实也是在向他告别吧。

对比起他所追寻的和神女拥有的，这值得普天同庆的一场大胜，与腐臭的死老鼠一样不值得一提！

刘彻……艰难地收敛了难看的脸。

他重新找回了那无所畏惧状态所生来的孤勇，招手引来乐姬舞女，又令人撤掉残羹冷炙，端上重新烹制的菜肴。

卫青再也没有过问这件事。

今夜能够列席汉的都是官和王公，炊金馔玉都只是寻常，而比炊金馔玉最要的是钟鸣鼎。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怒此时的陛。

刘彻何止想杀人, 刘彻简直想弑神！

他见识过神女那观天视地的恐怖视野，在她张开睛的时候，可以看到她想看到的所有人和所有事。

是啊他坐拥天, 但在神女面前他仍然两手空空，抓不住天地间最细微的一缕风。

所有人都极力合这场宴会，使劲浑解数，掩饰站着吃饭饮酒的不适。

后来很多年后，这些人回想起这一天，都还记得站着吃饭的窘迫。

而现在他稍微抓住了一东西，在见到神女时立刻惊慌失措，因为担心会失去，会重新一无所有。

也因为陛的脸忽然就变了，从满面红光，变得铁青，而且神沉得就像是要滴来。

固然神女在上，然而往日陛与神女并肩而坐的场面，也并不是没有见过啊。

可如今他是从战场上走来的人，他已经大了，不能再站在舅舅后——也不必要再向舅舅代任何一件事。

此前他在神女边镇定自若，只是因为他一无所有而已。

他意识到他失态了, 其实没有必要，神女只是现在宴会上而已。

从前他父皇教导他泰山崩于前而不变, 说帝王之心，在于镇定自若。而如今他青于蓝, 在神女面前也镇定自若, 他的帝王之心已经功德圆满了吧。

他们不敢有异议，甚至不敢稍微一难看的脸。不仅仅是天的位值得敬畏，时至今日，刘彻这个人本，也已经值得敬畏。

有些心思活络的已经在偷偷地去看霍去病。

脸冷静来之后他心里也立刻冷静来, 宴会上的氛围也跟着缓和了许多。

因为心里清楚, 倘若真的凭怒意而剑，那五步溅开的只会是他的血，装裹天的素缟也只会笼罩在他的灵柩上。

但直到此时此刻，刘彻才意识到其实他也不过是个凡夫俗而已, 所谓的帝王之心, 说穿了也不过是凡人之心。

吃什么只是腹之而已，然而怎么吃却象征着权力和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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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着吃这顿饭是折磨是羞辱，是在否定他们的权力和地位。

他在与神女相关的事上，姿态一直镇定从容。

宴会后半程，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甚至还担心忽然闯的猛虎会夺走他的死老鼠。

怒火滔天，但他还不得不忍耐。

他现在的模样，看起来随时都会举剑冲人群里，怒吼着砍来几个人。

坐到这样的位，权力和地位不说比命更重，但也相差不远了。

而更极少有人意识到为何刘彻始终持不坐。

可刘彻不坐他们也都不敢坐，天固然不可轻易折辱群臣，然而刘彻携兵威之势，其光其炽，正如中天大日。

所以她在哪里都一样，刘彻也从来不怎么在意她在哪里。

他回想起自己此前的兴奋，此时那姿态显得如此难堪，简直是一只躲在屋里的猫，因为侥幸得到了一只死老鼠而沾沾自喜。

尽因为神女在场，众人都有所收敛，但这浩大的宴席，转瞬之间，就又重新烈了起来。

刘彻没有对此表现自傲, 但心里多多少少也自视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从前他年纪很小，站在舅舅后就足够了，所以舅舅总是询问发生在他上的每一件事。

霍去病也没有对此解释什么。他想他已经完全懂得了此前卫青的那番话。

倘若不是一丝理智尚存，他现在就要冲到神女边，血溅五步, 天缟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