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是一坛酒。

刘彻是那心脏里埋藏着矿脉的皇帝, 他的火烧起来，要么烧遍天, 要么就烧死自己。

现在他带着卫青来看红薯, 他与卫青分享自己的火。

于是卫青和他一起燃烧。

酒在靠近火的时候，是会燃烧的！

可就算是在燃烧的时候, 他也不改沉静本，沉默如旧，敛也如旧，只有那双睛，淌着光和的睛，一直看着刘彻。

对着这样明亮的神，刘彻说，“仲卿你说得对，这是军队，我们的军队！”

他的声音兴奋又雀跃，说着他忽然站起来，跑着去拿来酒壶和酒杯，他与卫青席地对坐，中间摆着一小堆红薯，又摆上了酒，四周很多很多泥土，他们就这样简陋地对坐饮酒。

“匈算什么，有了红薯，我要更多、更多、更多！”刘彻张开手，像是在向天张开手。

他好像很想说什么，但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他用力地挥舞了一手臂，斩钉截铁地说，“终有一日，使天不知蛮夷，只知大汉！”

卫青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刘彻问他，“仲卿以为，什么是蛮夷？”

这时卫青在倒酒，先给刘彻倒酒，然后再给自己倒酒。听到这句问话时，他正执起酒杯。刘彻问完这句话，也正执起酒杯。

就在此刻，执杯相对，年轻人的手指扣在青铜的酒上，古老的、两千年前的酒，林久从前只在博馆和电视剧中看到这样的酒，青铜的酒樽，有夔龙和饕餮的纹路。

这个时代制作酒的匠人叫“梓人”，他们掌握的技艺从商朝传到周朝再传到秦朝和如今的王朝。他们制作的酒曾持握在商王、周天、秦皇手上，现如今又持握在汉武王朝的两个年轻人手上。

两千年的光便从这酒的图案中扑面而来，两千年前的卫青平静地说，“陛心中早有决断。”

刘彻笑了起来，起先是微笑，后来那笑容越来越放大，最后终于忍不住大笑声。

卫青也笑，这是林久在他走来之后第一次看见他笑，他其实是个很英俊的年轻人，放在时的审观，或许显得过于苍白消瘦。

但他还年轻，脱离的份不久，他还会再吃很多饭，喝很多酒，吃很多。他会大，会变得健壮。

健壮到主宰汉武一朝的战场。

而现在他和刘彻一同执起酒杯，他们对视着，忽然同时开，默契地，异同声地说，“我大汉之外，俱是蛮夷！”

然后他们同时大笑起来，伸手拍着彼此的肩膀，年轻的面孔，放燃烧一般烈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