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此刻刘彻面对的并不是人。

他是刘彻，他十六岁就从景帝手中接过了通天的权柄，偌大汉室，千里江山，天上地，原本只应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她看着刘彻。

装】，手上捧着两个带泥的红薯，表茫然地看着林久，看起来像个站在农家乐门发传单的玩偶。

她对刘彻的认真和刘彻的泪全无动于衷，说这话时她面无表，语气也没有绪波动，冷淡得几乎可以称之为残暴。

他不会舞，所以他只能给神女一舞，并没有什么考量的余地。但他会唱歌，所以他要思考，给神女唱什么歌。

人人都大红薯07

泪光沉默而无声地纵横在他面孔上，并不悲戚。

这是他的荣耀，他此生绝不会再有的大荣耀。

可是——

他哭了，没有声音，也没有表的变化，甚至他自己都好像没有意识到他在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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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并不会舞，但他很聪明，他剑术很好，所以他用舞剑的方式舞。

现在不止是睛在发光，刘彻的脸上都亮着闪闪的光。

不再是朝堂上的事了，而是更久远也更远的事。

他想起在他年幼的时候，匈的使者来到安，宣室殿上面君不跪，骄横地索要钱粮、茶盐，还有汉室的公主。

刘彻手里捧着红薯。

起先他舞动的姿态还很生疏，但他全神贯注地想要好这件事，手和脚的动作很快就轻快且连贯了起来。

“得不好。”刘彻认真地说，“但我以后会得很好的，我很快就会得很好了。”

从前他在宣室殿上旁观，而现在他坐在宣室殿的主位上。

“还要唱歌。”神女说。

手里的红薯有沉甸甸的份量。

系统躺在地上，一边吐白沫，一边说，“恭喜你打成就【舞动人心】，汉孝武皇帝，此生只为你起舞。救命，好，好辣，无法直视——”

系统猛然噤声。

这一年他十九岁，是能鹿搏熊的矫健少年，手脚纤有力量，有浑然天成的英气。

他不可能猜得神女想听什么，他所应该去想的是，此时此刻，他能给神女唱什么。

可看见他这个模样的人，都应当肃然正坐，应当汗浃背，空气似乎都因为这几滴轻飘飘的泪而变得沉重了。

谁能在这样的泪面前无动于衷？君王的泪，原本就重逾千钧。

从来没人说过让他舞，这宴席间用来助兴的行为背后往往隐藏着卑贱的意味，他贵为天怎能此事？

可他穿的【大红薯装】实在太拖后了，你能想象一颗大的红薯手脚，在你面前舞剑吗？动作间竟然还称得上矫健！

云移影动，一束月光照窗里，恰好落在刘彻的脸上。

那是神在天上俯瞰人间的神。

他想兵、打仗、攻伐、杀戮，匈让大汉疼痛，那他就要让匈全的血！

他真的很认真，太认真了，像是恨不得把心脏都捧来。

他不想沉默。

他想起在他登基之后，匈的使者来到安，不同的面孔，相同的姿态。他们折磨死一个和亲的公主，再来无惧无畏地索要一次的公主。

月光闪光的是刘彻睛里的泪，和到脸上的泪。

系统看见……刘彻的睛在发光！

夜安隐，天的寝中寂静无声，帷幕上的云纹在风中轻柔地浮动，梁上红黑两漆画的神人冷漠的神。

刘彻回想着昔日宴席间的歌舞，试探着动起了手脚。

倘若有人敢说这是耻辱，则刘彻立刻会把这人砍成两段。

这个念浮现的同时，另一个念像是影一样跟着浮现了来。

人的睛当然不会发光，人的脸更不会发光。

可是没有人能理解他，所有人都只想待在这纸醉金迷的安城里，想将这一场歌舞升平粉饰到世界尽。

一年又一年啊，汉室的公主一般地葬送在匈的土地上，边疆的战争没有停息的时刻，蹄声踏过的土地上，血成河。

月光久地照窗，照着刘彻的睛和刘彻的脸。

刘彻眨了一睛，发光的泪划过他的脸颊。在这样的寂静中，他想起一些事。

不，不可以这么想，凡人如何能揣测神女的心意？

他接受了神女的赐予，当然要准备祭祀和悦神的礼。如果神女想看他舞，那是降神迹的神女。

那些匈人，不通礼教的蛮夷，怎么敢在他的大汉王朝、在他的宣室殿上耀武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