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乡公途经茂密丛林般的小路，一片漫的惬意绿荫笼罩着车，谢雨嗅见青草味，雨味，还有风的味。他的肩膀贴着戚怀风，两个人都瘦，于是肩骨与肩骨之间就有磕磕绊绊，却又有不动声的暧昧默契，时间好像随着慢悠悠的公一变得缓慢。谢雨扬起嘴角，他到这是个久违的悠闲假日。戚怀风自然不会回戚家，这一趟主要是回来看看石安。两个人思来想去，还是先到村了，打算先到谢家放一东西，然后就去看石安。从大路到谢家要走很一段路。以前，路的两侧是一望无际的碧绿田野，夏天的时候，孩们钻田里，在田埂上追着跑，手里往往举着一小树枝的小旗帜，用作号令。大人们讨厌小孩去田里，因为他们总把自己的衣服和脚丫玩儿得尽是污泥，于是又有妈妈和站在路边叫，回来吧，快回来吧。声音好像穿越时间，抵达今天的耳朵，戚怀风路过那片曾经的田野，不禁驻足。谢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平静地说：“你走了没多久，全改作鱼塘了。”明明是七月份，灰蒙蒙的鱼塘面却莫名透一寒意。大约是没有生气吧，所以看起来冰冷得有些不近人。戚怀风默默望着，不知在想什么，很久了，才说了句，走吧。谢雨恋恋不舍地多看了一，也跟着戚怀风走了。这几年，谢溏村的年轻人陆陆续续走去打工，只留一些老人带着小孩在此地生活，除此以外，此地人要么就是在附近工厂工作的外地人，故而大白天村里都没什么人走动。一路上索就没有遇到什么人，谢雨心里稍稍放松来。虽然戚怀风如今也变了样，不是尖的人本认不他，但谢雨还是有些警惕，怕遇见什么不该遇见的人。其实戚怀风倒没什么想法，谢雨不知，他还见过一次他那个后妈和弟弟，不过不是在这里，而是在苏州。为了小孩要读书的事，欣悦千辛万苦联系到他，戚怀风本来是听说戚方浔的病又重了，所以答应见面。谁知见面是为了这件事，本来不想答应，可是他看见小男孩儿无辜地看着他，胆怯地叫他哥哥的时候，他又心了。小孩有什么错呢，他那么大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只能默默吞对这个世界的怨恨。戚怀风还是帮了忙，不过他自己是没门路，后来是去找的那云了结此事。两个人各有心事，一路无言，等到了熟悉的家门，戚怀风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谢雨推门前忍不住叮嘱他：“你就说你现在在上海工作，这次碰巧有空，就跟我一起回来看阿大。”戚怀风听他代了很多遍了，早就把那说辞背得瓜烂熟。“放心，一定不给你馅。”谢雨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但不是那个意思又是哪个意思，他确实不想戚怀风的事被家里人察觉。

没有更多的话好辩解，好嘱咐，谢雨推开铁门，门轴发铁锈金属特有的尴尬声响，有些刺耳。“？”吕妙林本不等他叫，听见门响，她就跑了来，里看不到别人，只看到一年没见的孙。她喃喃叫着小雨，扑到谢雨怀里，两行泪终归守不住，沾了谢雨的衣裳。她的手磕到谢雨背上的肩胛骨，薄薄的肤包裹着锋利的骨，她心疼得要不过来，捧着谢雨的脸看他。吕妙林年迈了，她满脸的皱纹，苍白的发看起来疲惫寂寞。谢雨看不得她的泪，看不得她脸上的哀伤，他只有伸手一掉那些苦涩的泪，手指压在那些刻满酸楚痕迹的肤上，好像压着一块豆腐，中间是空的。谢雨轻轻地拂去她的泪，勉笑了笑：“，我回来了。”吕妙林捧着他的脸摇：“你不知，你不知……”从谢雨降生以来，这是吕妙林跟他分开最久的一次，久到，久到吕妙林以为他也不会再回来，以为他也要走。那是她心的一块，就这样生生看着他被割了。谢雨抓住她的手，捧在手心里：“次不要跑那么快，摔了就不好了。”吕妙林破涕为笑：“好，好，小雨大了，大了。”谢雨微微俯抱了抱她——她上有那样陈旧的老木衣柜的味，记忆的味。从前，谢素云上也有这样的味的。他离开家确实很久了。谢雨抱着她，抬望去——谢有琴扶着门站在门边，她微微皱着眉，笑得有两分无奈，又有两分舍不得，而她后的影一角，就是那个小小的供桌。谢雨闭上睛，觉自己总算回到了家。为了好好团聚一场，这个周四，谢有琴请了一天假，吕妙林也没有去工厂烧饭，找人替了一天。看到戚怀风，两个人都有些惊讶，一开始她们也没认来，还是谢雨着介绍了，吕妙林才有认来了。至于谢有琴，不知是不是谢雨的错觉，从听到戚怀风的名字的那一刻起，谢有琴的脸就有些白。趁吕妙林拉着戚怀风嘘寒问，谢雨逃到洗手间洗了把脸，他对着镜里的自己呆看了很久，才拉开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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