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一遍，他不得不咀嚼得更细些，以防自己漏掉了什么：兄姊……？同门？对手、宿敌……恨？目标，理想，大……

作为魇妖混血，即便燕从已经沦落到了最悲惨无望的地步，这带给他全不幸的半妖血脉也还是能赐予他最后一自由：他可以选择沉自己编织的梦，在幻觉而非残酷的现实中了结一生。

如果魇妖不幸编织的还是梦，那么所消耗的能量将会几何倍数地增加——因为“魇”自原初之始便是噩梦与惊骇的化，编织梦不亚于经脉逆行，稍加不慎，很快便会使枯竭衰败。

梦如光转，如影蹁跹；若最后因为他的力量难以为继，使得这梦了噩梦的脚，那也是他作为无能的半妖应得的场。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

……是自己的心，在这一方黑暗的、他用兽躯仓促刨来的里回。

真是一条弱的路啊，真是一条耻辱的路啊！败者、逃兵，负幸、短视……想要编话来骂自己，实在是太容易了。或许光靠着自我贬低，他都能延不少这无味的日。

他还害怕师尊的责备。

而这同类似乎也并非总是沉默，正如这暂时也并非不能成为永恒。

这些碎屑飘飞了一阵儿，又全像纸灰一样静默地无力地沉落地面。他的思维也变得静，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只是更静、更暗。

或许，幼年的他被殴打至濒死时，本没有遇见过师尊。那只是他一瞥惊鸿后，为自己编织的一个幻梦。

——但他真的还需要想象么？

至少在这一刻，他得到了答案。肤碰到冰冷岩土的一刹那，一个雪亮的明悟划过他的心：

只不过是将梦继续延续去罢了。只不过是让自己继续沉在梦里，只不过是想再见见他，只不过……是想让生命的最后一刻，自己的中能有他的影而已……

最后被抓包……

那么，他还剩什么呢？

但是，还会有谁为他到羞耻呢？他又值得让谁蒙羞？

——他的死亡。

他确实还剩一样东西，仅有的一样他还把握在自己手中的东西。

这里他好熟悉。商贩的叫卖声沸沸扬扬。炸与糖果、面与酥汤……这些曾经对他而言万分诱人的香气，现却无法扬起他心中

这声音里大概有答案吧，他恍惚地想着。毕竟他实在是什么也想不来了。

燕从空茫茫地怔了一会儿，机械地咀嚼着那些从世人中经常听到的词汇：父母，亲族，朋友……师、人……

这狭窄狼狈的，只能将将容纳起他蜷缩起来的本，让他像一团泥土一样被掩藏在大地中。或许他终于找到了同类，愿意与他待在一，即使是沉默的，即使是暂时的。

＊＊＊

唯一有可能在乎的人也将他弃如敝屣。遑论人，他甚至不成。

在这虚无般的阒寂中，他渐渐听到了一个声音。

为了清楚这答案，他勉竖起兽耳，贴到上去听。

他岂非早已——亲——目睹过了么？

被无言地驱离时，那刺骨的冷漠，那形同陌路的目光，好似诸般谊一息散去、万番过往霎然成空——

——不，师尊甚至很少责备他，或许正是对他不抱期望……但如果，如果连那些微柔和来的神也转为冷酷、连那偶尔凝落在他上的视线也消失不见的话，他……他真的会……

沉在梦中的时间过久，即使是编织梦境的魇妖本也会逐渐失控，分辨不清梦与现实，从而无法醒来，只能在无边的幻梦中徘徊——直到最后一丝能量耗尽、大脑彻底停止活动为止。

比起活着，忍受着不知尽的痛苦和——孤独……比起煎熬，比起撑着度过不被任何人所期待的一生……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懦夫的路。

所以，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而这恰恰是燕从想要的。

燕从在繁华的闹市睁开睛。

可笑！他们之间，又哪有什么谊、什么过往呢？

不过是一层至薄至浅的师徒缘分罢了。而这，大抵也是他幸而窃得，终归不；如今再怎样不愿，也把握不住、只能任其脱手而去了……

有些聒噪。

只是不经意地想象了一瞬，锥心的痛苦便仿佛化为实质，让燕从的面上失尽了血、微微蜷缩着发抖。

这便是燕从试图梦的原因。

……或许这也不过是大梦一场罢了。

＊＊＊

在山门之中，他是从不敢尝试这能力的。他怕的东西太多了：他怕自己妖族的那分气息，他怕那些同门暗藏厌恶或怜悯的神；他怕窃窃私语，怕那些声音传到师尊耳中——哪怕他百分之百确定师尊对此毫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