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在批？”她脑还未清醒。“嗯，就快了。”赵忱临仍然如先前一样连个神也懒得给她。这还怎么能睡得着？嵇令颐想要坐起来，而赵忱临听到动静，默了默，随即收拾了东西轻声离开，掩上门时只为她留了一盏小夜灯，还有床前脚蹬上睡得比她更沉的小狗。“你睡吧。”他轻声。屋外月如银，光落在青石板上，柔和似絮。赵忱临于夜中慢慢穿过廊回到主院，觉得星河浩瀚，令人心醉神迷。唯一遗憾的是，他今夜的笺一定是批不完了。赵忱临连着几日都在她房间里批笺, 嵇令颐实在是被这项伪装闺秀的活计折磨得够呛，明里暗里表明了两人共一室多有不便。赵忱临每次都从善如地诚恳乖巧的神，或是将门房大开避嫌, 或者再多加一个倒霉青麾于院中值守。嵇令颐觉得他这些法都治标不治本, 颇有边装傻的嫌疑。有一次实在是壮着胆将事挑明了, 可偏偏赵忱临遇弱则弱遇则, 见她勇气可嘉，直接望她的底轻声：“只要名正言顺了, 就无人再敢嚼。”嵇令颐一惊, 可见地不知所措起来, 而赵忱临捕捉到她忽然闪躲的神，脸上的神便蓦地淡了来。他久地望着扎书卷再不肯抬与他对视的嵇令颐，敛神平静不知所想，直到手中饱了墨的狼毫坠坠地滴落两滴墨，在宣纸上开成团的墨渍。赵忱临垂首, 在这两团墨上看了许久, 而后搁笔、收纸，置于火烛上将其烧成灰烬, 那些碳灰絮碎孤零零地飘落在桌上, 好几晚的心血刹时化为乌有。他烧完东西, 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青麾在院中值守，见他来有些诧异，心想今日的笺并不少, 怎么主公结束得这么早？赵忱临周的气压极低，闷一路往主院行去。他是想去崇覃山上见一见殷曲盼的, 他想着嵇令颐先前与叶汀舟成亲时是过了母亲的首肯，他自然也要求得同一份支持。叶汀舟在彰城自证份时随提及殷氏喜《漱斋随记》, 但此书受众极少，成册的书卷字也小得好似蚊蝇，于是他只能述念给她听。赵忱临自然知故事中所有有关叶汀舟的戏份其实都是嵇令颐，这微不足的一段小曲被他记在心上，他甚至可以在脑海里幻想嵇令颐搬着小矮凳坐在一旁苦着脸大声朗诵的模样。不知她这么好动，会不会也像这几夜看兵法书一样，念到一半先把自己说困了。赵忱临需要批的笺时多时少，能挤空闲时就手抄放大版的《漱斋随记》，为了投得殷氏的喜好，还特意写了簪小楷。他不善这字，一笔一划皆提着气收着力，墨自豪笔尖透过纸背，风神蕴藉有达骨气。他生怕写错一字前功尽弃，谨慎得好像小时候初学练字一般沉着朴茂。

可现在染了墨迹，而且她……赵忱临连着几日都没有踏别院，他觉得自己好像那一厢愿的桥上雨女，再这样去就能羽化成仙变成一块石。这么一想，自打蜀地战事平息后，嵇令颐明明有时间有力，可从来没有主动来主院找过他一次。赵忱临回去的当晚没有睡着，他安自己是因为这段时间作息不太规律，平心静气便可睡着。可是阖平躺了好久，他又不可遏制地想起自己这段时间之所以昼夜不停就是因为在别院批笺，而且每一日都告诉自己明日一定不必熬夜批示，可每一日都将时间浪费在……然后不得不熬夜。赵忱临越想越气，最后翻从榻上起来，将原本不着急的笺也一同批了。只不过他心不太丽，落笔的批复就更加严惩厉，洗垢求瘢。赵忱临决定晾一晾她，无论如何，这次也要让她亲自来主院赔罪。可嵇令颐那一边，赵忱临突然不再霸占她的屋，顿时欣喜得好像脱缰的野，笼的雄。好久没过过这样舒坦自在的日了！她将先前藏起来的各狗血话本都翻了来，日日给自己开小灶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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