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来本来颜的脸糊得更脏，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有些没站稳，像是对担架上的人一个笑，安，“就好了，就好了。”

说完这话，他视线习惯地在这院里梭巡了一圈，像重复了不知多少遍，忽然转回某个地方，定住了。

纪驰也这么看着他。

看他竟然穿一短袖短，看他衣裳都裹了浑的泥污，看他上跟泥斑驳的红痕迹，看他乌七八糟的泥脸，在见到自己的这一刻似笑似哭，好像终于卸了重负。

那张好看的脸脏得已经不成样，他浑透了，布料黏地贴在上，整个人像从泥潭里过一样，狼狈、可怜，只有上的蓝志愿者甲还勉能够辨一模样。

纪驰心突然重重“咚”一声，像万籁俱寂时乍然响起震天的鼓擂，那些滞后的迟钝的冰冻的隔了夜的受，在见到人的这刻，忽然汹涌地腾起来，成型了，上劲了。他心脏被这力攥，像发濒死的尖叫，穿透耳，化成剑，疾速狠厉地刺向他，刺向他隐晦的担心想念，刺向他在山间雨后清晨里虚弱羸顿的灵魂。

他张张嘴，想喊那人的名字，想问他为什么会现在这里，想问他知不知灾区究竟有多危险，那人却更先一步动作，拨开人，风一样奔过来，狠狠抱住了他。

尖叫停息了，狂停息了，疼痛停息了。

风也停息了。

世界仿佛寂静无声。

像冰，怀里的人得没有温度。纪驰完全没防备，被扑得往后踉跄一步，摇晃着站稳，意识想要回抱住他，手却突然间顿在半空中。

他受到了，那人脑袋埋自己颈弯，有一无声隐忍的颤动。他受到了，那人攀住自己时，力度要命，勒得自己骨都要寸寸断掉。

他受到了，亘隔整整八个秋，那人终于主动贴近的怀抱，充斥和泥的腥气，也膛震着膛，呼拧着呼，依然教人好一番心悸。

纪驰简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境，甚至疑心自己早已在昨晚的意外中故，才得以拥有如此真切的梦寐。

时间在此刻仿佛无限延，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边有个熟悉的声音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纪驰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呼。

他缓慢抬起手，在那人背上轻抚，像安受惊的小孩，又往上，轻柔地挲那人发脏的后脑勺。

“好了，小远。”

“我没事，没事了。”

“害怕啊。”

“小远”两个字有力。

像清零键，重置键，循环键，“哒”一声，就将夏安远从彻夜的寒冷黑暗中拖拽来，磁带飞速倒回时发卡顿的噪音，是他贫瘠人生中仅有的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