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拟诏嘉许了太原王氏，以后王家直系弟为官可直升七品，怎么样，不算亏待昂兄吧？”

谢及音支颐而笑，“这自然是优待，只是大魏世族惯于贪得无厌，能兼寒门之地，上能窃君王之，你给的这好，未必能打动他们效仿王氏，说不定他们背地里还要笑话王家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裴望初不以为然，“他们看不起朕给的芝麻，等他们都跌了跤、砸了瓜，才能明白什么是明智之选。”

“七郎有何明计？”

屋里再无他人，裴望初却偏要她附耳过去。

她钟檀香，冬日香，夏日香薄，随着团扇轻风迎面送来，别有一番沁人的风雅。

见他许久不言，鼻尖蹭来蹭去又闹得人，谢及音忍笑掐他，“你到底说不说？”

“我说，”裴望初见好就收，忙：“太原王氏指了一条活路，陈留蔡氏指了一条死路。”

“陈留蔡氏……你是说，蔡宣蔡司徒？”

裴望初。

永嘉新朝，曾经的三公或死名陨，或黯然退场。裴望初从倒戈支持他的世家中选了温和敦儒、明哲保的继任者，只有蔡宣是个例外，他脾气火爆、为人贪婪好斗。

谢及音思忖半晌，揶揄他：“原来你早就琢磨着要拿他开刀，我还以为你那时是真的醉心丹药，不想活了呢。”

裴望初：“我就算要死，也要安排好后事再死。等我死了，这大魏的皇帝让昂兄来，他早晚也得收拾这群老东西，等朝焕然一新了，再迎娶你为皇后，你们才能和和过一世，是不是？”

他越是声调柔和，就越显得怪气，听得人牙酸。

不知怎么又踢翻了醋坛的谢及音十分无奈，拍了拍他的脸，重复她那屡试不的话术哄他。

“我只你的嘉宁公主，大魏皇后，你一个人的殿，此生此世，心里里也只有你一个，行不行？”

裴望初亦是百听不厌，温然笑：“殿恩遇厚，实乃望初之幸。”

今年夏难捱，连月未雨，太灼得人肤疼。

朝堂上渐渐多了不少烦心事，譬如世家们以天旱为由，联合上书要求永嘉帝停止改制，并罪己诏，以息天怒。

每日早朝都吵得不可开，这些事裴望初不敢让谢及音知，只挑一些轻松的事与她说。谢及音并非对此全无知觉，只是不忍多问，每日派黄侍在外悄悄打探。

夜里也，裴望初常彻夜给她掌扇，谢及音睡得安稳，梦里也是习习凉风不绝。

待熬过了八月，天气日渐好转，八月末一场暴雨冲洗了连月的闷窒，连窗外的蝉鸣声也是清的，似是一夜之间桂苞、红紫，明明是夏尽秋来，却教人神一天好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