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们提着送到盥室，在浴桶中洒满，摆上皂豆和皂荚。谢及音洗净上的汗，裹起一件月白的重纱宽衣，让裴望初来帮她洗发。

他对此愈发熟稔，指腹在她发间，力度适宜。谢及音有些乏了，正昏昏睡时，听见裴望初问：“殿见到宗陵天师时，他都同你说什么了？”

谢及音缓缓睁开，“听说你们是师徒，他没告诉你吗？”

裴望初：“我十五岁离开天授后，再不曾见过他，此后在胶东袁崇礼先生门治学，若论师徒谊，实在是没有几分。”

“十五岁……”

谢及音算了算时间，裴望初第一次到谢家赴宴那年应该是十六岁，也就是离开天授的第二年。听说天授是个不拘世俗、修问玄的好地方，怪不得他那时便说话行事与众不同。

她回过神来，说：“六年未见，宗陵天师仍肯冒着被今上发现的风险面救你，可见心里还是认你的。”

“并非人人都像殿这般心。”

裴望初将她淋淋的发从中捞，用帕分，到妆台前为她梳顺，又让人将火盆搬近一些，让她挨着把发烘。

谢及音：“可空有心无济于事，此次若非宗陵天师，我也不知该怎么办。”

自然是明哲保，别再他，任凭生死。只是这话说来，她必然会生气，因此裴望初但笑不语。

谢及音回想着那日与宗陵天师的对话，“他说我上有余毒，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听他的意思，此事父皇也知。”

“他可有说是什么毒？”

谢及音摇了摇。一来她急着商量救裴望初，二来她对宗陵天师所知甚少，不敢轻信，所以没有究。

裴望初向她伸手，“允我为殿切脉。”

谢及音好奇，“你竟还懂医？”

“涉猎过一偏方，并不通。”

天授以丹药符咒闻名，也擅以此治病疗愈、修化，作为天授曾经的祭酒，裴望初能制各常见丹药，对丹药所导致的副症也有所了解。

她的脉象确与常人有异，只是迹象很浅，若不仔细探查，几乎知不到。如此细微的脉象，即使能确认是中毒，也未必是余毒所致，也有可能是中毒不之故，宗陵天师如何就能一咬定她是娘胎里带的余毒呢？

娘胎……谢及音的生母，那位传闻中寒门，极得谢黼的短命夫人，难与宗陵天师认识吗？

见他眉心微拧，谢及音问：“难天师说的是真的，我上的毒很严重？”

裴望初轻轻摇，安抚她：“是我学艺不，需要回去查阅典籍。不过这征状只及于脉象，并不严重，不必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