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及姒想起与裴望初短暂的相识。他生得那样好，太容易让人动心，但他的远不像瞧着那样好相，远如天边月，皑如山上雪，越近越伤其寒。

裴望初疼昏过去两回，被泼醒后依旧一言不发，仿佛没有知觉，只有两臂突起的青尚能看他正在遭受之苦。

他若是骨，当初就不会给嘉宁才，更不会迫于一小小女官的威胁就与人苟合。

谢及姒永远忘不了他那时的表，双目微垂，笑时竟比不笑显得更冷淡。

她穿着金丝绣履的脚尖一挑，抬起姜昭的，打量她半天后嘲讽：“你这般姿，也敢起念抢皇姊的人，真是勇气可嘉，裴七郎给你降了？”

卫时通亲自掌刑，沾了盐的蛇鞭在裴望初上，震得执鞭人手腕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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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无聊的审问成果，若非他骨极，便是真的一无所知了。可裴七郎的骨吗？太成帝冷旁观着他狼狈受刑的样，在心中嗤笑。

过了上元节，太成帝亲自来审问过他一次，问他裴家与前皇室究竟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瓜葛，问他上元节是不是想逃洛投奔萧元度，问他愿不愿意替裴家承认，他谢黼才是大魏的天命之主。

上元节那夜，裴望初被押廷尉关押，由卫时通的亲信看顾，不给他寻短见的机会。

太成帝离开廷尉，在他后，默默疼到死去活来的裴望初轻轻牵了牵嘴角，一个嘲讽的笑。

与皇姊分居中外，有何气可置，只是素日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朕暂时不想杀你，朕已经杀过太多裴家人，真是没什么意思，”太成帝走到刑架前，漠然而残忍地对裴望初说，“倘若裴衡泉有知，就让他看看他的骨如何代他受罪，倘他泉无知，那你更应该替他受着，将这笔不识好歹的账，一笔一笔算明白。”

谢及姒曾是这样以为的。

姜昭说裴七郎早晚侍奉皇姊盥面绾发，为她床铺衾，那双金玉般的手，从前琴墨尚要惜，这活时该是何模样？若因此磨，皇姊是怜他、他，还是打他、罚他？

姜昭事无细，将除与裴望初密谋逃脱一事外尽数代，谢及姒听罢冷笑：“这两人倒是十分痴，一个从前不可攀，如今自折风骨，一个人前诸事冷淡，人后维护，别人当他俩是一对仇寇，却不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乐意得很。”

姜昭跪得双发麻，许久不闻动静，以为佑宁公主睡着了，于是悄悄抬觑她，却见她怔怔望着炉烟，神似失落，又似惘然。

谁又能想到，他竟真能被她焐。原来怀若冰雪，也愿为一人而么？

“大婚在即，你要多修习德容，莫要心思二顾。”杨皇后虽皱眉训诫，最后仍纵容答应谢及姒，将姜昭予她，叮嘱她不可留在边。

在望楼撞上了崔缙，他比卫时通更愿相信与姜昭私会的蠢话；姜昭对姜皇后的忠诚令人叹服，愿老老实实陪他戏，即使猜了他的本意也不敢戳穿，宁肯和血吞牙，将愤怒咽回肚里。

他转代卫时通，“受够了罪，就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别让他死了。”

那时谢及姒胆大妄为，曾借父亲的名义留他共饮，酒中偷偷加了令人的药粉，只等酒酣耳后风一回。谁知直喝到月上中天，杯盘狼藉，他仍是寡言少语，冷冷清清，谢及姒不甘，佯醉卧于他怀中，发觉他怀里仍冷得像冰一样。

此事姜昭实在是驳无可驳，答无可答，只能咽这个哑亏，任人奚落。所幸谢及姒的注意力并不在她上，她正望着薰炉里的袅袅炉烟神，忍不住在心中有所想象。

上元节之事，落得这个地步，已经是他算无遗漏、天尽人愿的结果。

父皇在她成婚前一年起事，这一天最终没能等到，反而等到了她那无无求的皇姊开讨要裴七郎，如此大逆不，如此自不量力。

谢及姒在他面前丢了好大的脸，又惧他心之冷，从此待他的心思就淡了许多，不敢再纠缠不休，只盼着成婚后两人的关系能有所转圜。

千萼里雕梁画栋，香气袅袅，谢及姒斜靠在贵妃椅上，听姜昭代嘉宁公主府里的事。

他说：“我与你论未至烈，论礼未至婚嫁，不若就此而止。”

她以为施舍怜悯就能打动裴七郎么？他那样冷淡，就算把心都剖给他，他也依然会无动于衷。何况她的那样讨厌，又生了一极为不祥的白发，连崔缙都不喜她，遑论裴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