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厉地睨着他。

“你可知裴家这一辈中，你兄英武勇毅，二兄儒雅正派，三兄风亮节，四兄威武不屈，五兄克己奉公，六兄冰清玉洁，唯有你——心志不，德行不明——”

裴望初：“儿知。”

“我裴家不负君臣恩义，宁兰摧玉折，不萧敷艾荣，此乃我裴家气节。你兄、二兄、五兄战亡，三兄、四兄、六兄今日赴刑殉，唯有你——贪生怕死，谄媚求——”

裴望初声音微颤，“儿知……”

“我裴家人活着时履无玷，死后只愿图个清净，你若还有几分孝心，往后勿自称河东裴氏，我等尸骨宁为野狗拖啃、乌鸦啄，不愿为你手所侮，不许你为我等收尸——”

裴望初几乎要端不住手中酒杯，迟迟不肯答应。

“你若不应，我不喝这杯兰椒酒，死后宁九幽地府，来世宁转为畜生！”

裴夫人在旁闻言而泣。

裴衡声问裴望初：“你应是不应？！”

裴望初闭了闭，一滴泪珠砸在地台上。

“不肖……谨遵父命。”

裴衡这才接过酒杯，将杯中兰椒酒一饮而尽，摔在地上。

裴望初了一气，端起另一杯酒，奉至裴夫人面前。

裴夫人哽咽问：“我教你收好的东西，你收好了吗？”

“已仔细收存。”

裴夫人欣地，满泪，目光哀愁地望着裴望初。

“娘从前待你不好，如今却再无补偿的机会，若来世有望，娘在黄泉路上等等你，你我来世还母……我代你的事，你要好好去，切莫忘了……”

裴望初哽声：“儿记住了。”

裴夫人接过兰椒酒饮尽。

第12章 夜雨

崔缙端坐在监斩台上声：“人终有别，不要误了行刑时辰。裴七郎若真依依不舍，大可一刀抹了脖，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裴望初依然跪在刑台上，裴衡夫妇的对面，像一尊无声无息的石，一棵枯萎的白树，连日光照在他上都是冷的。

崔缙冷笑一声，扔红令签，刽手举起了鬼刀，刀刃上照刺目而冷的光。裴家的家主裴衡怒目圆睁，直了脊梁，只一瞬间，鬼刀齐齐落，裴衡与他夫人的人落地，鲜血自颈间霎然，溅在裴望初的脸上与上。

一袭白衣染成半边红裳，而他仍脊背直地跪立着。崔缙自台上往望着他，只见一双沉目如死，却隐隐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他大概是疯了。崔缙想。哪个正常人敢亲目睹父母赴刑，却又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