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痛，甚至比不过他自己遭到反震来得剧烈。

照微住在东院，早晨一觉睡过了辰时也没有人来吵她，院里静悄悄，偶有几个洒扫婢女路过，墙角梅开得正好，疏影横斜，恣意横生，毫无裁剪之迹，尽得天然风。

这才几年光景，偌大的永平侯府，竟只剩她母亲容氏一人，每日不知在为谁持。

容汀兰正与手布坊的掌柜们在堂里账，听见照微的动静，无奈离案起，同几位掌柜说：“小女无状，叫几位叔伯见笑了。账本先搁这儿，待我看完再派人送回去，年关这么忙，劳几位特意跑一趟，我略备了些薄礼，请诸位带上。”

掌柜们起还礼谢，寒暄的功夫，照微已闯堂中，见满堂都是人，站在外略一整衣，

“去。”

照微来了之后，永平侯府的日更加飞狗，老夫人的火气都集中到了她上，每天变着法儿骂她顽劣、嚣张、无礼，从来没骂冤了她，也没骂老实了她。

祁老夫人每天都有力气寻旁人的错，骂她娘商女小家气，骂侍奉的婢仆不尽心，骂祁令瞻不听辈教导，骂祁窈宁偷懒，一个月都绣不完一副山河万寿图。

说起来，自她七岁来到永平侯府后，挨过祁令瞻许多戒尺，撞辈要挨打，读书散漫要挨打，跑去与人争好胜也要挨打。那时祁令瞻手是真的狠，两三戒尺落，疼得她第二天不敢拾弓搭箭，有一回甚至将她疼哭了，从此他书房里便备了薄荷。

这一幕令照微心中微沉，她想起来，祁令瞻这伤是为她受的。

平彦搁茶盏，抱着茶盘跑了。

不识好人心的家伙，她真是多余问。

被他这么一搅和，祁令瞻冷静了些许，他见照微虽面上毫无悔过之，但手心已被戒尺敲得通红，不忍再手，将那檀木戒尺随意往案上一扔，指了指木架上的铜盆，叹气：“去洗洗手，坐喝茶吧。”

这话是公教她在二姑娘面前说的，紫鹃一字一句都背得清楚。

二姑娘才刚回家，再把人打跑了，你心里又挂着……”

此次照微从回龙寺回来，容汀兰留她多住些时日。

照微听了这话，果然不甘味，将拾起的筷又搁，对紫鹃：“别往外摆了，都收回盒，去主院我娘那里吃。”

祁令瞻冷飕飕瞥了他一，平彦抬手拍自己的脸，“我闭嘴。”

照微走过去，与他对案而坐，语气较方才平缓了三分：“兄的手仍使不上力吗，你的伤……”

照微来之前，盆中就已备好消的薄荷，她将手浸中，漫不经心地发红的手心。

紫鹃：“夫人辰时就已吃过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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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微洗完手，见祁令瞻仍在悄悄手腕，他端起茶盏要喝茶，那盏端不稳，在他手里轻颤，于是他又将茶盏搁回案上，改为阖目养神。

那时候，常常是老夫人罚她跪祠堂，永平侯从旁劝解，母亲唉声叹气，祁令瞻冷旁观，窈宁偷偷来给她送吃。

紫鹃答：“当年姑娘离府后没多久，老夫人迁往清山别院颐养，侯爷常往侍奉，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都待在清山。后来大姑娘嫁去里，公也忙得三两天不顾家，府里只剩夫人终日清闲。房那边倒想往跟前凑，天天带着二公过来，说是陪夫人吃饭，句句不离让公给二公在官场寻个门路，三番五番如此，夫人就不让他们过来了。”

可如今祁令瞻手里的戒尺，像一个外中的迟暮将军，他用了十分力，也不过将她手心打红，让她稍疼痛。

紫鹃忙提着盒跟上。

“吃过了就再吃两，吃不就看着我吃，”照微让她动作快些，“再不过去，怕要连午饭都赶不上了。”

照微抬迈主院，一门就满院吆喝：“娘！娘！我要吃糖榧饼，昨儿的糖榧饼还有没有了？我饿了！”

照微往院中折了几支梅，问来送早的紫鹃：“人都到哪里去了，什么时候府里连早饭都不在一起吃了？”

照微：“……”

照微记得，刚到永平侯府那几年，正是永平侯府最闹的时候。

祁令瞻淡声：“只要你别气死我，我就疼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