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得鹿梦鱼（一）

落薇再次醒来——或者说有些意识的时候,发觉宋澜正?坐在她的侧。

此时已经是夜里，殿中没有灯，所以宋澜并未发觉她微微睁开后又阖上的睛。

落薇闭目装睡，觉宋澜的手指轻轻抚摸过她的脸侧。

无论什么样的时节,他的手永远是这样的冷——她牵过少年宋泠的手,他的手永远是温、甚至有些的——而?宋澜,宋澜纵然是与她十指扣时,两个人的手都?如冰寒凉。

她听见他低低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般。

“你到底……”

只说了三个字,他便停住了。

他逡巡的手指像是毒蛇的引信,落薇昏昏沉沉，生一阵几作呕的厌恶,她想,此时若有一条真毒蛇爬行在她的侧,她大概都?不会生这样的觉。

不过他比毒蛇还要辛毒，比毒蛇还要冰冷。

宋澜在她侧沉默地坐了许久，见她迟迟不醒,才转离去。

等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落薇睁开睛,不自觉地摸到了自己的伤。

伤已经被医官包扎好了,敷了伤药，周一片绵延的甘苦药味儿。

她知?自己方才应该醒过来,借着宋澜难得?伤神的时候问烟萝如今的生死，再说?几句撇清言语。

但一时之?间,她竟不敢开去问，或许是因为不敢问,也或许是因为今日太过疲倦，她实在没有心思?与宋澜周旋，更怕在他面前了破绽。

有个人推门?来，见她醒来，刚想扬声叫人，落薇便急急地咳嗽起来：“不、不需……”

这位人年岁尚小，见她咳嗽，连忙奔到近前：“娘娘，小人去为您请医官来。”

落薇摇了摇，握住她的手，温言：“不必。”

她多?打量了几，眉心一松：“你是玉贵妃送来的那位姓李的人？”

李人瞧着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闻言便：“是，烟萝从前待过好多?次，若她不在琼华殿服侍了，便叫我来贴服侍娘娘，她还将掌事人的对牌钥匙给了我呢。”

落薇攥着她的手，瞥了一侧医官留来的伤药：“好，李人，你如今掌事，先将殿之?外侍奉的人都?打发去罢，就照着从前冯人在时的惯例。本伤得不重，只是太?倦了，谁都不想见。”

李人：“那娘娘的伤怎么办，谁来服侍？”

落薇：“换药时医官自然会来，本不过休憩，不需侍奉，留你自己值夜便好。”

李人思?索片刻，只好应了，郑重地向她行礼：“娘娘放心，烟萝平素待小人极好，小人定然细心侍奉娘娘。”

烟萝如今必定已然获罪，白日里她半梦半醒间还听见有人议论“冯人”如何如何。

这李人倒是不介意此事，仍旧执着地叫“烟萝”。

李人退?之?后，殿中骤然安静了许多?，落薇在一片黑暗中撑着自己起了，她本想?床去室之?中，却有些气力不支，最后只是拥着前的锦衾，缩到了床榻的一角。

锦缎丝，手生凉，她无端回?忆起方才宋澜的态，几乎耐不住心中卷挟而来的痛意。

当年汴都众世家与文臣对峙，几乎酿血政变，玉秋实推宋澜来棋，为了保?他的命，也为了不使风雨飘摇的国都一夜之间血成河，落薇心了一瞬，将宋澜送上了皇位。

起初她并无他想，只希望尽力支撑着政局平稳、尽快查明刺棠案的真凶，待真?凶伏法，待宋澜大，一切都?安稳之?时，她自会远离这个血雨腥风的地方，随她死的未婚夫婿而?去。

那时落薇从未想过，她心的那一瞬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正?如她从未想过，她和宋泠悉心看护大的弟弟，究竟有一副什么样的心。

落薇了两气，迫自己从旧事中回过神来，拭了满的冷汗，又?思?索起当?的局势来。

只是这一夜隐痛兼伤，冷汗涟涟，竟没有止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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