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当日，帝后携百官郊行祭。

落薇拨着碗中一片孤苦伶仃的青菜叶，摇笑：“这般蛇蝎，谁敢与他心，若我年纪轻些，哪怕只比如今小上两三岁，怕都要被他生吞活吃、连渣都剩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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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祭祀典仪之后，诸臣不需随行，门前拜过便散去了，若非皇帝亲吩咐，叶亭宴断然没有机会伴驾上山。

岫青寺未时中才能启香炉，人将残余羹碟收了，落薇尚有时间小憩一会儿，于是便靠在雕了简陋木莲的榻前闲倚。

“小人又寻人仔细问过，说陛本对他无甚印象，甚至几分防备，但叶大人玲珑心计，又有三寸不烂之，生生叫陛转了态度，随后北幽一十三天，日日召他问话、同同行。若非如此，陛怎会宁肯着御史台责骂，也要带他回京？

，削得了周遭的荣华富贵，分文不剩地去寻你的心上人，他愿接纳你，愿舍了官位同你浪迹，爹绝不相，宗谱上除了你的名，只当玉氏没有这个女儿。可他若不肯，你若不舍得，且还顾念一分父母的养育之恩，便好生在家，梳妆待嫁罢。”

困倦霎时消弭殆尽。

典仪残破不全，无人敢表。

两位司膳女官恭立桌前，将岫青寺奉献的一一验毒试吃，反复确认无误后才告退门，落薇瞥了一手边的白粥，状似无意问：“他留了谁随驾？”

烟萝：“小人记得，画名好似叫……丹霄踏碎？”

只是今日不过是清明时节的寻常典仪，不需如此复杂，况天狩三年之后，礼总会默契地避开汴河夜祭这一环节，昭帝不过十九岁，国朝更无储君。

她无有困意，却觉疲倦，昏昏沉沉之间觉得无趣，心中一动，顺问：“在北幽时，那叶三究竟了什么奇招，才让宋澜扭转态度？”

“贵妃娘娘——”

烟萝听了落薇言语，轻“嗯”了一声，她方才一气述说良多，此时才忖度着了结论：“但此人多智近妖、能言善辩，他有意与娘娘同抗太师，可用，却不可信，纵是娘娘设计收服了他，他又主动示好，亦不能心。”

落薇便：“如此，前日里他又破了西园命案、剜自证清白，怪不得呀，怪不得他初朝局，便能在宋澜面前与玉秋实分信，本能用之人，确是舍他无二。”

第18章 外行藏（一）

若逢最祭典，皇帝需携朝堂众人先拜首山，后过皇陵、抵岫青寺、燃烛楼，至夜间再游汴河，储君亲自主持祀礼，拜宗庙社稷、祭天地神佛。

一晃两年……

乔人捧来一盏新茶，低声：“今日，陛想必又会往皇后那里去——说起来，皇后倒不是个的人儿，泥胎木偶一般，贵妃常说皇后睿智，怎地不见她如此行事？陛原本就与她有十几年的分，若真闹起来，说不得会为她散尽后，如此，贵妃当年也不必了。”

落薇听了这话，忽地翻坐起，一时之间觉无尽的恼意恨意齐齐涌来，只趟了混油一般，灼痛，里冰冷，直烧得火红一片、冰寒彻骨。

“皇后若撒，便不是皇后了，”玉随云了新茶中的浮沫，漫不经心，“她如今大权在握，若即若离有何不好？更何况，你们陛，可受用得哪。”

这样好的天气里，帝后上皇陵洒酒焚香，诸臣列跪山同拜，间缄默。

落薇用手中的调羹缓缓搅着那碗粥，闻言挑了挑眉：“他这么信得过叶三？”

烟萝：“是叶御史。”

皇陵的祭祀足足耗了半日，帝后回城登岫青寺时，午时将过，岫青寺便奉上素斋，以此接驾。

心，即是诛心。

烟萝唬了一：“娘娘！”

他抬脚离去，再无言语，玉随云哭着跪倒，心知父亲所言字字为真，又知人不可能抛官弃爵，止不住地浑颤抖，如坠冰窟。

落薇奇：“是什么样的画？”

落薇抬手，死死抓住桌上一只茶杯，细瓷冰凉，叫她清醒了几分，心知不能摔碎留音、引人注

烟萝答：“娘娘思量，陛初至北幽时，其实早将那篇《伤知论》忘了个透彻，是叶大人屡奇招，御前献策，才得了陛青。”

她心中杂，只完手中白粥，便一都吃不了。

玉随云收回思绪，抬起来，见是从府中同她的乔人，便笑了一笑：“撒嗔痴，果真是男人最的戏码。”

寒以来绵延三日的雨方歇，远天晖光熠熠，彩云转，呈为祥瑞，一扫近日烟雾云霾为城中带来的萧瑟之气。

宋澜自是不在乎佛家规矩，但落薇总是循例，持寺便男女分，于是宋澜无奈，只得在一群人侍卫的簇拥去了另一间禅房。

烟萝蹙眉回忆：“听闻是献了一副名家之作，那图是北幽丹青名手所画，虽中原文人不喜，却在边传一时。陛瞧后得，那画被带了回来，在乾方殿中挂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