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朔学、苏轼蜀学，论战之中便是对宋代祖宗之法的争论，与今日又是何等相似？时移世易，可理总归是不变的我辈金华门人，今日所为，便是如当年先辈一般。”

汪与立所谓的“如当年先辈”一般，意思就是还是照浙东学派的老传统，积极整合儒学资源，化对于纪纲法度的治论思考，但是尽量不要去碰其他东西，治论即安全又端，有这浙东学派传承来的大路可走，何必去舍近求远呢？

治论在华夏学术传统中源远，秦汉以降自贾谊肇始，历经汉唐演，在南宋理宗时期吕中的《宋大事记讲义》中以系统形式得到提炼与运用，在后继端临《文献通考》、丘浚《大学衍义补》中有一步发挥。而明代立国，浙东儒者刘基、宋濂、王祎、方孝孺继承推了治论思考，作为浙东学派的看家本领，可谓是真正能通天的学术坦途。

所谓治论，就是对治人、治和治法这三者的分析和研究，从荀的“有治人，无治法”，到后来的“有治法，则有治人”，一直在行演，但无论于治法、治人和治中的任何一方发，治论架构都倾向于思考这一方与其他二者之间的相互影响与共生依存，可以说治论的思维宗旨是调总的整合关系，并非是那“非此即彼”的二极思维。

这综合思维，也是金华学派能兼收并蓄理学、心学、实学为一的源所在。

“月川以为今日之世风，应较之前如何？”

汪与立将目光投向曹端。

曹端如今算是名声大噪了，而且是继承的周敦颐那一脉的思想，在今日大明之学术界，已然是青年一辈中的领羊。

更何况，曹端手上还兼着梳理古文今文学派脉络的工作，哪个学派不想往这编撰整理任务的工作组里些弟呢？所以曹端有平、有价值，汪与立说话也很客气，没有对于小辈的轻视。

“世风之变，自有其源。”

曹端的统是从周敦颐一脉继承的，回答也没乎茶会众人意料：“学至乎圣人之，须从太极图上立脚跟。即太极，太极即，以通行而言则曰，以不杂而言则曰一，夫岂有二焉？然事皆有矛盾，矛盾相生转化，动静变幻无穷，自然不可如一潭死般凝滞不动。”

程朱理学的世界一元论观是唯的，但曹端觉悟很，他的哲学思想是发展的，在收了姜星火以矛盾解太极的思想后，他从本上就反对朱熹的太极“不自会动静”一说，认为太极会自动静，认识到了太极（矛盾）对事的能动作用。

而照这个哲学思维的推导，那么世风有变化，才是正常的，如果一直不变，那说明太极不动了，反倒不正常。

胡季牦静坐许久，把场上形大略窥了个明白，又待众人议论了片刻，目光转向他时方才开：“今日之士林，往往好言上古久远之事，以异趋为骛，尝以虚词，某以为天之事，终无可为之法与时转则治，治与世宜则有功，如此而已，不必惊慌，亦不必小题大。”

“好一个——法与时转则治，治与世宜则有功！”

汪与立抚掌大笑，他早就觉得胡季牦是个妙人，这番话很有治论的神韵，治论研究的就是治人、治和治法，理是如一辙的。

但茶会的另一拨人却未见得完全认同他们的观，这就是来自关中的杨氏关学门人。

关学是宋代张载创立的代表关中地区的学术派，学术脉络源远，大抵经历了几个阶段，即极盛于北宋，靖康之变后不久，关陕便沦陷于金人之手，从此学术始终不振，而到了蒙古人主中原的时候，若非关学杨氏几代人苦苦持，恐怕早就已经断了传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