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了让她毕生难忘、匪夷所思的一幕。

记得先前由于是邻座，她与隔桌最后一个落座的男人，便刚好背对而坐，有次她给那几位仙师敬酒的时候，便觉得座位狭窄，她就想要提醒后边那人，能不能往他酒桌那边靠一靠，只是她敬完酒再回，发现那男人已经主动挪了挪凳。

但是，当馆走那位穷酸青衫男，巷中的中年男人便开始作揖行礼，与此同时，所有人或稽首或低弯腰，依稀有铁甲铮铮作响。

————

丹井派掌律赵铁砚，是个府境炼气士。百余年的龄，汉材矮小，目光。布衣草鞋，腰别一枝铭刻雷符箓的铁锏。

赵铁砚他们这一行练气士到了云岩国京城，就跟溪涧小杂鱼了龙潭，没有掀起半波澜，不似在那偏远小国地界，还能被称呼几声神仙。赵铁砚在这边，有一师门产业，就在鱼鳞渡开了一间杂货铺，七弯八拐，不容易找，得问路。要问生意如何，估计还不如附近那个卖烤鱼的夜宵馆。赵铁砚见着了愁眉不展的同门商师弟，只得安一句，山上买卖，总是这样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其余两拨同行的炼气士，他们本以为可以沾光，在京城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曾想还得自己去找客栈。

其实双方都尴尬，还要假装都不尴尬，就更尴尬了。

时隔数年，师兄弟重逢，商祚在酒桌上一直在倒苦，原来如今京城里边的达官显贵，别说皇亲和九卿，界都很，就连个郎官，门槛都不容易跨过去，他们本不把五境修士当回事。话里话外，商祚都想回到门派，躲去山中，重新把修行一事捡起来。赵铁砚对此也无可奈何，心中默默打定主意，实在不行，自己留在这边，让商师弟带着那个新收的弟一起返回门派。

如今世，山上仙师不富裕，山诸国何尝阔绰了，都在拴腰带过日。

这次随行山历练的几个晚辈，他们修晚，资历还浅，对此还没有太多，只觉得外修，就该时常风餐宿，多吃苦。

掌律赵铁砚却是享过福的过来人，记得年轻时第一次跟随师门辈山历练，年少时在书上说什么红尘万丈、名利裹缠乌壳啥的，原来全是胡扯，修之人到了山，就是了个世界，辈们也开明，在山上是一说法，在山私底又是另外一回事，并不迂腐古板，只是让他们几个，可以随意一些，山中的清规戒律，其实不必严格遵守，只需记得回到山中，不要说话，免得被掌律一脉那边听了去，借机小题大。

商祚神复杂，喃喃：“赵师兄，本来好好的山居修，怎就成了一门生意活计。”

喝了一碗寡淡如的薏酒，商祚扯了扯领，抖了抖袖，自嘲：“满铜臭气，洗都洗不掉。”

赵铁砚笑：“这次我山，就是掌门师兄让我来代替你的。”

商祚看了掌律师兄，摆摆手，“少扯这蹩脚理由糊我，哪有一个门派掌律整年在市井开店挣钱的理。我跟你吐苦，不是想回去躲清静，日过得憋屈，是没辙的事，可你总不能让我都不诉苦吧？”

赵铁砚愈发心酸几分，还是笑：“以后会好起来的。等到掌门师兄成为一位金丹地仙，我们这个门派就算在桐叶洲山上真正有一席之地了。”

商祚直接闷了一碗酒，神苦闷：“前不久瞧见了一棵好苗，资质那是真好，我觉得不比掌门师兄差，可惜没争过，给别家抢了去，老认怂，都不敢放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