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接话：“校书。”

陆沉一掌，“这个比喻好。”

校书别称校雠，用以形容一人持本，一人读书，双方若冤家相对，仇人相见，互为仇雠。

陆沉说：“白帝城即将连跨两个台阶，直接晋升为正宗。”

既然是成为正宗“祖”，自然就意味着白帝城即将同时拥有上宗和宗。

以郑居中接连积攒的那几桩功德，并不算文庙为白帝城开后门，只说两座天对峙期间，郑居中就在众目睽睽之，在那托月山杀掉一位仙人境大妖，之后直接将整座金翠城搬离蛮荒天，差在白泽的底，掉那完全拥有王座资格的蛮荒大妖“胡涂”，而这些还只是台面上的事，选择在蛮荒天秘密合十四境的郑居中，天晓得他暗中谋划了多少事，铺垫了多少伏笔。

那个胡涂如今最大的隐患，还是被郑居中得到了两份本命血。

就是不知白泽能否帮忙解决掉这个隐患。如果白泽放任不，让胡涂自行解决，陈平安相信以郑居中的手段，胡涂迟早会沦为后者的傀儡。

只说不为人知的两件事，就可以看郑居中的可怕之。

一是当初文庙和礼圣专门为他破例，让郑居中没有参加那场十四境修士齐聚的河畔议事。

再就是至圣先师好像说过，在散之前，他是一定要找郑居中好好聊一聊的。

陈平安：“可能郑先生是打算腾空整座白帝城，只剩自己一人，再不用分心，潜心修。”

陆沉啧啧笑：“郑先生这般人，也需要潜心修？”

跟郑居中过棋的，除了崔瀺之外，大致都会有这么几个层层递的想。

我是怎么输的？围棋可以这么吗？我跟郑居中当真是在棋吗？

陆沉笑问：“为什么事到临，不把他拉？”

吴霜降和岁除，跟余斗和白玉京，那是青冥天路人皆知的死结了，不算拉。郑居中却不同。

陈平安没有给答案，小路上有石，以脚尖轻轻拨开，继续前行，走在路上。

陆沉笑了笑，好小，你就这么相信单凭自己，就一定可以走到白玉京……以及那楼吗？

陈平安语气淡然：“不是因为我是谁，所以一定能如何，成什么事。而是因为我之所以是我，是因为我必然会某些事，两者互为因果。至于某些事，无论大小，到底成与不成，无非是尽人事听天命。”

陆沉笑着嗯了一声，双手抱住后脑勺，与陈平安并肩而行，“理解，完全理解，你从来是如此，这一就没变过。”

要说真正能够让陆沉都觉得需要敬而远之的棘手人，白帝城郑居中绝对能算一个，而且名次极，必在前三甲之列。

上次从托月山返回剑气城，陆沉差陷一场绣虎心积虑设置的险围杀，说实话，让陆沉真正到心有余悸的，还是那个与吴霜降眉来去勾搭在一起的郑居中。一旦郑居中从陈平安或者准确说来是从崔瀺手中接过此事，那么以郑居中的行事风格，绝对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就像一场针对陆沉的棋局，棋盘大小是全天，整个人间，与陆沉分胜负之前，可以是百年甚至是数千年。崔瀺只是负责打造一块棋盘而已，至多是让师弟陈平安局，“帮他崔瀺”那记先手，之后岁除吴霜降和那拨剑气城的剑修，宁姚的飞升城，此外诸如浮萍剑湖、皑皑洲谢松等，看似局外人，可他们兴许会一路至中盘，例如齐廷济和龙象剑宗，已经秘密收纳数位隐匿在蛮荒多年的剑气城旧人，陆芝，刑官豪素也肯定不会去白玉京神霄城练剑……但是真正在幕后掌控全局和收盘的，还是郑居中。

陆沉甚至怀疑崔瀺早年与郑居中秘密议事，是不是怂恿郑居中，只需掉陆沉，就可以从此大广阔，能够用某不与三教祖师相通的合方式，跻十五境。

在青冥天那崭新明月的场，被陆沉称呼“师叔”的老观主，曾经以人间作为棋盘，演化脉络万千，展现给陆沉。

要说陆沉最厉害的地方，归结底，就是玄都观孙一语破天机的那个评价，“谁都打不过。谁都打不过。”

准确说来，其实需要加上前缀和后缀，陆沉谁都打不过，谁都打不过陆沉。

与此同时，这两句话互为前提，就愈发凸显陆沉在人间与所有人的“不一样”。

在青冥天，哪怕是白玉京之外，陆沉几乎从不与任何士起争执，有那胆大的，敢于与陆沉手问斗法，陆沉也都是直接认输或者跑路。

简单而言，三千多年来，陆沉不是在浩然天，还是青冥天，他是没有任何一个寻常意义上的敌人和仇家的。

就像那座玄都观，除了陆沉，谁敢隔三岔五就去那边蹦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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