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再次伸手指向陈平安，只是稍稍抬，指向陈平安，“先前你说，魏檗说了那句话，受益匪浅，是讲那一个人心中，必须有日月。”

朱敛一本正经：“江湖多痴人，少爷也要小心。”

朱敛在书案上画了一圈，微笑：“在书简湖，你只是到了如何让自己的学问和理，与这个世界洽相，既能把问题解决，把实实在在的日过好，也能勉心安，无需外求。但是接来的这个问心局，是要你去问一问自己，陈平安到底是谁。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对也好，错也好，都先知，一清二楚，看得真切了，才有将错修正、将好完善的可能，不然万事皆休。”

陈平安坐回位置，喝着酒，似有所悟，又如释重负。

陈平安听到这番话之前的言语，以为然，听到最后，就有些哭笑不得，这不是他自己会去想的事。

陈平安无可奈何，说这些话的朱敛，似乎更熟悉一些。

朱敛站起，伸一手指，轻轻抵住桌面，了，咧嘴一笑，“接来容老破例一回，不讲尊卑，直呼少爷名讳了。”

朱敛指了指陈平安，“你才是你。”

朱敛继续：“困顿不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陈平安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与你的本心，是在较劲和别扭，而这些看似小如芥的心结，会随着你的武学度和修士境界，越来越明显。当你陈平安越来越大，一拳去，当年碎砖石裂屋墙，以后一拳砸去，世俗王朝的京城城墙都要稀烂，你当年一剑递，可以帮助自己脱离危险，震慑敌寇，以后说不定剑气所及，江河粉碎，一座山上仙家的祖师堂然无存。如何能够无错？你若是苦玄，一个很讨厌的人，甚至哪怕是刘羡，一个你最要好的朋友，都可以不用如此，可恰恰是如此，陈平安才是现在的陈平安。”

朱敛放酒壶，不再饮酒，缓缓：“少爷之烦忧，并非自家事，而是天人共有的千古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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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敛提起酒壶，“今晚与少爷聊得尽兴，老我茅顿开，斗胆与少爷喝完壶中酒再离去？”

朱敛问：“这两句话，说了什么？”

，还在，就不算吃亏。钱也好，也罢，都是如此。就像这件法袍金醴，我自己不喜吗？喜，很喜，患难与共这么久，怎么会没有，我陈平安是什么人？连一匹相依为命两年多的瘦渠黄，都要从书简湖带回落魄山。可我就是怕哪天在游历途中，说死就死了，一家当，给人抢走，或是难成了所谓的仙家机缘，‘余’给我本不认识的人？那当然还不如早早送给刘羡。”

朱敛最后笑：“有些事，想是想不明白的，莫怕，且前行，且慢行，有错就改，无错求更好，对了求最对，万般功夫，所有学问，还不是落在一个行字上？倒悬山去得，桐叶洲去得，藕福地去得，书简湖都去得，一个自古多豪杰的北俱芦洲，难不该是陈平安当最该去练剑的地方？酒要多带几壶，青衫仗剑，只一豪气北游俱芦洲，南归之时，说不定就已经赢得一个剑仙的名号，让那座江湖，记住陈平安这个名字一百年，一千年！”

这样的

朱敛双手轻轻挲着椅扶手，“不止是少爷你独有，我朱敛在藕福地也有，丁婴有，如今浩然天的读书人也会有，贤人君圣人，世间开了窍的有灵众生，皆有。三教和诸百家的学问祇，其实就是在跟‘人心’较劲，儒家的克己复礼，君慎独，家的清静无为，不避虚舟，佛家的降心猿服意，可是，学问都是大好的学问，但是落在实后，门槛还是了，就像那泥瓶巷里边的粪狗屎，很难顾上。崔瀺和崔东山的事功学问，可贵之，在于门外巷的蒜，也能好，弊端在于，太多气力在了琐碎事上，事事定量，人心容易往走，太过务实，不愿务虚，再难往上求。”

朱敛自问自答，“一个是将来，一个是过去，所以我又有一问，当如何，自认是谁。有一句烂大街的理，却是我朱敛看得最重的一句话，刚好这会儿，可以拎来晒晒……这灯火与月光，‘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明为何？此字作何解？既是心境光明无垢，也是日月齐在即为明。”

朱敛手指缓缓向，指向陈平安后，“你又说那国师崔瀺说一个人，人心光明璀璨，如草木向，是不是也应该看一看自己后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