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便取了那块青峡岛供奉玉牌，悬挂在刀剑错的另外一侧腰间，去找了当地官府，笃宜帷帽，遮掩容颜，还很多余地穿上了件厚实棉衣，就连狐人的婀娜段都一并遮掩了。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走过不少郡县，越是临近石毫国中，越往北，死人就越多，已经可以看到更多的兵，有些是溃败南撤的石毫国散兵游勇，有些武卒铠甲崭新鲜亮，一看去，有模有样。曾掖会觉得那些赶赴北方战场的石毫国将士，说不定可以与大骊铁骑一战。

但是陈平安却很清楚，一旦打仗，这些披挂着从各地武库当中新搬甲胄、手持尘封多年依旧如新械的武卒，会死得很快，只有少数幸运儿，才有机会从“本不知怎么自己怎么死的”新卒，一步步变成“知怎么活去”的老卒。

在藕福地的光河当中，陈平安亲见证过多场决定四国国运的惨烈战事。

在浩然天，陈平安也亲见识过大骊南境边军斥候的军容，见微知著，就会明白为何大骊边军有“垅上健儿”的称号，都是尸骨堆里的丘垅上，最后活来的百战老卒，兴许大骊近百年以来，一个二十岁的年轻边卒，打过的仗，见过的死人，比石毫国这边四五十岁的实权武将还要多。

陈平安其实想得更远一些，石毫国作为朱荧王朝藩属之一，不提黄鹤韩靖灵之，只说这个藩属国的绝大多数，就像那个死在自己手上的皇韩靖信，都敢亲自搏杀拥有两名随军修士的大骊斥候，魏将军的北境边军，更是直接打光了，石毫国皇帝仍是竭力从各边关调兵，死死堵在大骊南的路上，如今京城被困，依旧是死守到底的架势。

为什么石毫国愿意如此行事？不惜拿那么多的命去当拦路石，也要稍稍阻滞苏山的大骊铁骑？

文人在书上说，冬宜密雪，有玉碎声。

陈平安举目远望，路也雪，山也雪，就像老天爷往人间压了一副重担。

陈平安叹息一声，只是一想到那夜灵官庙的铁甲铮铮声，又稍稍释然。

这一路北行，笃宜还好，当过谱牒仙师，也当过正儿八经的书简湖野修，悲恸自然难免，可是不至于太过震惊，但见多了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日复一日，就连一开始会经常默默泪的曾掖，都有些麻木了。

在此期间，曾掖一次次被男附，有些完成了遗愿，有些唯有遗憾，故国故乡，早已是人非。

而寄居在狐符纸人的女，一位位离开人间，比如苏心斋。又会有新的女不断凭借符纸，行走人间，一张张符纸就像一座座客栈，一座座渡，来来去去，有悲喜加的重逢，有相隔的告别，照她们自己的选择，言语之间，有真相，有隐瞒。

这天陈平安带着笃宜和曾掖，一起登门拜访郡守官邸，畅通无阻。

本地郡守是位几乎看不见睛的胖老人，在官场上，喜见人就笑，一笑起来，就更见不着睛了。

这一年来老人的日过得半不安生，兵荒的，除了向距离郡城最近的一座仙家府，重金聘请了位仙师山护卫，病急投医之，还拉拢了两位来路不明的修之人，说难听，就是以前不太瞧得上的五境山泽野修，那位同样是五境的谱牒仙师，一气之，差直接返回山上，郡守好说歹说，又将每月俸禄加了三颗雪钱，这才好不容易留住那位不愿与野修为伍的山上神仙，郡守疼且心疼，好在陈平安一登门，立即就觉得每月三颗雪钱的额外开销，有所值，因为那位谱牒仙师，不愧是野修没法比的真正神仙，一上手，就晓得是“很开门”的宝贝件，绝对是那行家所谓的一货，反正就是辨认了那块比天大的青峡岛等供奉玉牌，战战兢兢，差没给那位来自书简湖的年轻神仙跪地磕。

接来事就好办了，那个自称姓陈的供奉老爷，说要在郡城开设粥铺和药铺，救济百姓，钱他来掏，但是麻烦官府这边人力，钱也还是要算的，当时笃宜和曾掖，总算见到了老郡守的那双睛，瞪得圆圆的，真不算小。应该是觉得匪夷所思，老郡守边的谱牒仙师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书简湖里的大善人，可不就是大妖开辟府邸自称仙师差不多吗？

倒是两位看似恭敬怯懦的山泽野修，对视一，没有说话。

此后更是让所有人都觉得怪上加怪，姓陈的年轻供奉让老郡守请来了官署于籍赋税、商贾术算的一拨官员胥吏，大伙儿一起坐来，开始仔细商议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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