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一役，与一位金丹地仙结梁不说，说不定还惹来那伙散修的觊觎，不可不慎。

陈平安和张山峰徐远霞说笑之间，脚步飞快，收了还剩半张的挑灯符袖，他们已经来到了朱敛寻见的那座窟，颇大，如乡野村庄的祠堂，足够容纳三四十人。

陈平安让朱敛探路，看附近有无躲雨的地方，佝偻老人形如猿猴，在树木崖石间辗转腾挪，很快就回来，说前边不远有个天然生成的大石窟，当已经有一伙人在那边落脚，燃起了火堆取。陈平安背起裴钱，了一斗笠，还取了件蓑衣来，尽量让裴钱少受些山风雨的冲击。

陈平安忍不住转瞥了朱敛，后者笑容“憨厚”。

一路走来，气挑灯符缓缓而烧，而且离开那条登山之路越远，燃烧速度就越慢，这场名副其实的雨，多半是有练气士在针对金桂观此次收徒盛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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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极少声，除非是别人问话，才会开。

格外泥泞难行，寒本就冻骨，山风呼啸而过，这场雨又极为冷，裴钱直接给黄豆大小的雨打蒙了，砸得脸庞火辣辣生疼，很快就嘴铁青，浑打颤，这还是裴钱习武之后的魄，若是习武之前，估计只是这一会儿功夫的风雨淋，就足够让裴钱一病不起。

陈平安，取一张材质相对普通的黄纸符箓，正是《丹书真迹》上品秩最低的气挑灯符，逢山遇，破败庙观或是葬岗，陈平安都会以此符开路，查看一方土其中煞之气的郁程度，陈平安双指捻符，轻轻一抖，真气浇其中后，瞬间燃，所幸指尖这张挑灯符燃烧速度不快，比起当年孤闯彩衣国城隍庙那次，逊很多，陈平安小心起见，没有熄灭挑灯符，持符开，以免前方有陷阱。

张山峰笑了笑，“天底哪有雷打不动的规矩。”

先到石窟众人，清一是女，七八人，年者是白发老妪，年纪最小不过豆蔻少女，因为遭了一场大雨，原本用来遮掩容貌的幂篱，便显得累赘，与斗笠雨伞蓑衣一起放在脚边，她们此刻正在烤火，见到了陈平安一行人，神清冷，其中几人挪了挪位置，靠近篝火，显然不愿与陈平安他们有太多集。

这些师同门的女应该在雨之初，就了石窟，早早收集了枯枝，如今石窟外边狂风大作足可掀屋，大雨滂沱，

张山峰几乎要睁不开，走在陈平安边，大声提醒：“这场大雨不对劲。”

不但如此，陈平安还询问那黄土，是否知晓这一带有大妖山大王，黄虽未幻化人形，却可吐人言，摇晃脑袋，“我开窍之后五百年间，不说最近两百年蛰伏地底，之前都不曾听说青鸾国这边有山鬼魅作，倒是三百年前，在离此三百里外的一座佛寺，见过一幕僧人说佛法、桂如雨落的场景，十分神奇，当时传言那些落满寺庙一地的金桂，就来自这座青要山的那些桂树。”

徐远霞打趣：“那些寺庙没白逛，这话说得很有禅机啊。”

徐远霞伸手扶住斗笠，大声笑：“那座佛寺我跟张山峰早就去过，名气太大，不得不去，只是除了墙上的题字，其它没瞧门，几桩著名佛门公案的遗址，早已圈禁起来，不许香客涉足，我们俩闲逛了半天，倒是见着了一幕，让我写在了游记里，暮里有两位负责搬运功德箱的小沙弥，大概是觉着香客稀疏，没有外人了，两个小沙弥便踮起脚跟，弯腰伸手去胡抓钱，掏了半天，最早摸一颗银的小沙弥哈哈大笑，两人肩挑着功德箱，掏银的小沙弥便走在了前，我跟张山峰一看，给逗得不行，原来功德箱得搬往后边去，有好一段阶梯要走，自然是前边的占便宜，后边挑担的吃苦。”

陈平安对于佛家一事，了解不多，宝瓶洲佛门不兴，甚至可以说是九大洲里香火最少的一个，以至于陈平安反而是在藕福地，经常去那座毗邻状元巷的心相寺，才接到了一些佛法，疑惑：“不是说僧人双手不碰钱财吗？”

这会儿便沉默去，只是它清楚记得，那座古老佛寺建在了一座山脚，当时已是观海境的它就在山林荫之间，望向那座寺庙，因为不敢太过靠近人间香火，既怕惊扰世人，更怕惹来神仙人的厌恶，它只能遥遥看到一位雪白袈裟的年轻僧人，在一悬挂铁的屋檐，他伸手，金桂如雨落在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