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繇当年没能保住那枚最珍贵的字印，齐先生却说对此不曾失望，陈平安一开始不理解，以齐先生的，绝对不是因为对赵繇不曾寄予厚望，故而才不失望，事实上齐先生在赵繇和宋集薪之前，仍是更加看重赵繇一些，如今想来，其实齐先生未尝不是希望赵繇借此机会，与他这一文脉彻底撇清关系，赵繇自立门也好，投别家文脉统也罢，说不定能够安安稳稳度过一生，齐先生便已是欣了。

陈平安自认自己不到齐先生这般豁达。

以后读书更多，识人更多，兴许可以，可今天肯定不行。

关于杏巷苦玄的份，郑大风了一丝天机，说那只与苦玄相依为命的白猫，很有来历，机缘之大，比起大隋皇煊的龙王篓和金鲤鱼、阮秀腕上火龙镯、赵繇木雕龙、顾璨小泥鳅和宋集薪的四脚蛇，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不同于后五者，白猫偷偷闯骊珠天，只会认准苦玄一人认主。

陈平安便说了苦玄与他的两次厮杀，一次在家乡神仙坟，一次在彩衣国大街上。

郑大风笑得不行，没太当真，说骊珠天每千年五百年之类的，都会有冒一对，要么死敌，要么挚友，后者比如大骊王朝的曹袁双璧，这一次，说不定就是你们两个了，杏巷苦玄，泥瓶巷陈平安。

陈平安转望向屋外边的天，正月初一的清晨了。

去年他在这个时候，还在藕福地像个孤魂野鬼四逛，真是恍若隔世。

裴钱醒来后，立即去了药铺外边的巷里放爆竹，不过兴许是过了年了一岁，乖巧得很，先问了赵氏神放爆竹会不会吓到它，神笑着说不打。

听着小巷那边连绵不绝的爆竹声，郑大风突然说：“裴钱待在你边，可以拘束着某些天，以后离开了你，怎么办？”

陈平安想了想，“尽量在离开我之前，先教会她善恶之分，只有到了这，才能来谈近善去恶，不然她什么都会迷迷糊糊。”

陈平安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她如今还小，在我帮她画这个圈里边，她就可以想什么就什么，但是哪件事得了这个圈，我就敲打一，告诉她一些理。慢慢来吧，不能一蹴而就。过了年，才十一虚岁的孩，如今得不差了。”

郑大风笑：“能跟你比？”

陈平安微笑：“嘛要跟我比，裴钱就是裴钱，陈平安就是陈平安。”

郑大风慨：“裴钱遇到你，是她的幸运。”

陈平安转看了郑大风，“你郑大风遇到我，不一样？不过是两次路过老龙城，就既当你的传人，又当你的护人，很累的好不好？”

郑大风啧啧：“传人当得还凑合，你这护人当得可真不咋的啊。”

陈平安哈哈大笑，毫无诚意地抱拳打趣：“见谅见谅，五境武夫，得可不能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