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是僧人的理。礼仪，是儒生的理。法，是士的理。其实都不坏，何必拘泥于门，对的，便拿来，吃自家肚嘛。”

陈平安的视线从竹简上移开，抬一笑，：“对的。”

老僧望向廊栏杆外的寺庙院，“这个世界，一直亏欠着好人。对对错错，怎么会没有呢？只是我们不愿去究罢了。嘴上可以不谈，甚至故意颠倒黑白，可心里要有数啊。只可惜世事多无奈，聪明人越来越多，心心窍多如莲蓬者，往往喜讥讽醇厚，否认纯粹的善意，厌恶他人的赤诚。”

“陈平安，你如何看待这个世界，世界就会如何看你。”

然后老僧多此一举，好似重复说：“你看着它，它也在看着你。”

陈平安想了想，觉得有理，却未思。

今天老僧说得言语有些多，陈平安又是愿意认真思量的人，所以一时半会，还没有跟着老僧走到那么远的地方。

老僧突然灿烂笑：“陈施主，今天老僧这番理，说得可还好？”

陈平安心中有些伤，笑：“很好了。”

老僧笑问：“之前有次听你讲了那‘先后’、‘大小’‘善恶’之说，老僧还想再听一听。”

陈平安第一次说得生疏晦涩，可是理和真心话，总是越说越明了的，如一面镜时时拭，抹去尘埃，便会越越亮。

对错有先后，先捋清楚顺序，莫要过，只谈自己想要说的那个理。

对错还分大小，用一把、两把甚至多把尺来衡量大小，这些尺可以是所有世间正法、善法，法家律法，儒家礼仪，术家的术算，都可以借来一用。底线的律法，的德，各地的乡俗，准的术算，都会涉及，不可以一概而论，钻研起来，极为繁琐复杂，劳心劳力。

之后才是最终定善恶。

无形之中，人是善是恶的三四之争，于是不再成为读书人不可逾越的一险隘，因为这是末尾来谈的事，而不是读书之起始，就需要决断的第一件事。

最后是一个“行”字。

教化苍生，菩萨心传法天，独善其修一个清净，都可以各凭喜好，随便了。

老僧神安详，听过了陈平安的讲述，双手合十，低：“阿弥陀佛。”

陈平安望向那只停在飞檐上的小黄莺，它正在打量着打扫寺庙的小沙弥。

陈平安收回视线，老僧微笑：“寺庙不在，僧人在，僧人不在，经书在，经书不在，佛祖在，佛祖不在，佛法还在。便是心相寺没了一位僧人，剩不一本经书，只要有人心中还有佛法，心相寺就还在。”

老僧转再次望向幽静的院，只有小沙弥扫地的沙沙声响。

老僧视线模糊，喃喃：“贫僧好像看到人间开了朵莲。”

陈平安寂静无言。

老僧低，嘴微动，“去也。”

远小沙弥往廊这边望来，怀抱着扫帚，跟老僧抱怨着“师父，日这么大，我能不能晚些再打扫啊，要死了。”

陈平安转过，指了指好似酣睡打盹的老僧，然后伸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

小沙弥赶噤声，然后偷着乐，哈哈，我偷懒，原来师父也睡觉。

他蹑手蹑脚跑去大殿屋檐乘凉，那只小黄莺壮起胆，飞到小沙弥肩，小沙弥愣了一，故意转，朝它了个鬼脸，吓得小黄莺赶扑腾飞走，呆呆一人的小沙弥摸了摸光，有些愧疚。

廊里的蒲草圆座上，已死老僧，保持着那个松松垮垮的坐姿。

却像是为这方小天地，提起了一神气。

陈平安没来由想起陆台的一句话。

人死大睡也。

底脚

知师父死了，小沙弥哭得很伤心，看不开放不，一都不像家之人。

但是陈平安当时看着嚎啕大哭的那颗小光，使劲摇晃着老僧的手臂，像是想要把师父给睡梦中摇醒，陈平安觉得如此这般，才是人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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