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地唱喏一声，自报份，原来是位前朝敕封的一位土地爷，换了皇帝和国姓后，他就自动被划旧臣之列，没了官，本就微薄的行，愈发低微。

他生前是一位封疆大吏的心幼，死后未过七，有一位云游神仙路过，便灵堂，帮着他父亲一番运作，他便成了一位品秩不的土地爷，香火颇旺，为的就是让他多多庇护家族祖坟的风，后来山河变，一切成了过云烟。

回来看，事不大，反而颇为有趣，陈平安便向这位没了朝廷正统的土地爷，多问了些纸人小镇的渊源，原来当初万余小镇居民，一夜之间，死于一场仿佛天灾的大人祸，朝廷为了防止人心惶恐，令周边州郡封堵消息，还请了佛门僧前来了一场法事，才没有演变成为一凶险的煞之地。

陈平安询问暴雨之后小镇怎么办，童笑着说无妨，只要天气晴上几天，就会恢复原状。

陈平安便蹲在地上，面朝小镇，在行亭烧了那些纸钱纸衣。

童蹲在一旁，唏嘘：“这位神仙老爷，不曾想还是个大善人。”

陈平安一笑置之。

顺便跟这位童问了方圆千里的山形势，是否有仙家门第或是渡，童一一作答，并无藏掖。

它说北边约莫个八百里，确实有妖作祟，占山为王。倒也不常那掳樵夫山民的勾当，山上山还算安稳，少有百姓遭殃的传闻，声势鼎盛之际，好些山上练气士都要绕路，只是后来遭了一场变故，便沉寂来，听说只有小猫小狗三两只，不成气候了。真相如何，不好说，外边的传闻五八门，有说是扶乩宗的仙师觉得碍，也有说是佛门行者在那边落脚，有妖不，惹得佛家人金刚怒目，才有此一劫。

陈平安略微诧异，当初在大骊境，嫁衣女鬼现的那趟山路，让陈平安至今难以释怀。

亭有些枯枝，在童的帮助，拢在一起，燃火折，一人一怪，在篝火旁蹲着。

童虽然瞧着脸庞稚，实则已经存活五百年，便给陈平安解释其中缘故，“之所以那座山的妖，会兔不吃窝边草。除了那位山大王脾气相对温和之外，麾也有众多暴戾之辈，当然没啥菩萨心，但是割据一方，最怕名声臭了，让人谈之变，十传百百传千，万一惹来吃饱了撑着没事的仙家弟，贪图那斩妖除的世俗名声，如何是好？”

陈平安。

童两只手掌靠近火堆，呵呵笑：“杀还是不杀？杀了小的来个大的，杀了大的，再来个老的。哪怕有本事来两个杀一双、来三个全杀光，都给杀了，闹大了，当地官府上报朝廷，皇帝老爷觉得丢了颜面，可不就要去恳请仙师山？”

童无奈：“最是烦人。”

陈平安笑：“若非如此，早就成一锅粥了，山的老百姓还怎么活，只说那座小镇，死了万余人，他们在外乡的亲戚朋友会如何想？一夜之间，所有人就这么没了，活着的人，也会害怕的。”

童愣了愣，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后边童说了些附近的趣闻趣事，多是他听途说而来，毕竟数百年光，总得找乐打发时光才行。

大雨停歇之后，陈平安跟这位小小的土地公告别，继续赶路。

只剩童站在行亭外边喃喃自语。

陈平安期间还路过一座荒冢，有一伙京赶考的寒士书生，站在一座大坟之前，自惭形秽和叹为观止的神。

然后看到从坟茔之间，窜两只雪白狐狸，学人作揖。

还有几年幼一些的狐狸，趴在坟茔上，窃窃而笑，眉有些灵气，充满了憧憬和羞，半不像什么凶恶的妖魅，反而像是馋嘴的稚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