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一翻书就犯困，经常看着看着就打盹，我年纪还小，总有一天会看书比先生更多的……可他还在那里念叨，有本事明天学问就大过先生，所以我气不过，就率先动手了。打不过他，我也认了，这不之前找到先生，就没告状，对吧，读书人这骨气当然要有，先生你在这方面，就不太好，跟人吵架赢了打架输了，就只说自己学究天人，说那场辩论如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若是跟人吵架输了打架赢了，便只说打架打得如何惊天地泣鬼神……

先生先生，你拧我耳朵作甚？唉唉唉……君动不动手啊。

什么君！先生我是圣人！

看到这一幕的男人，终于潇洒转离去。

在那段漫的峥嵘岁月里，有些时候，男人会坐在那堵城上，独自一一喝着酒，听说那些个从倒悬山遥遥传来的小消息，就没一个是喜讯，全他娘的是噩耗，男人就会后悔当年没带上那个少年，会埋怨那个老，连自己的得意弟也照顾不好。

此时，看着对面的少年，阿良突然笑了，“曾经我和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少年，说过一句话，我跟他说，‘相信我，你读书比练剑更有息。’现在我觉得应该对你也说一句，‘相信我，你练剑比练拳更有息’。”

斗笠，阿良那张脸庞，笑得眉都挤在一起，笑容灿烂，如温煦的冬日。

可是陈平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伤心的阿良。

斗笠

阿良不再喝酒，系好银小葫芦，不过仍是翘着二郎，那柄棋墩山土地爷新打造的竹刀，横放在斗笠汉的膝盖上，阿良双手双手轻轻拍打刀柄和刀鞘，一上一，说：“一路走来，我其实一直在试探你，很多次了。你的选择，会决定我护送你到哪里，简单来说，就是我能陪你走多少路，就看你跨过多少个坎。”

陈平安：“到后边我也琢磨一意思了，但只是觉得阿良你肚里憋了很多想法，想什么，我一直没想明白。”

阿良对此并不觉得意外，开诚布公：“第一次是在龙须溪边上，如果那次你让我觉得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是个靠着一腔血意气用事的烂好人，我可能只会留给你一驴，拍拍就走了，至于你能不能熬到风雪庙魏晋关，关我事，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浪费我。”

阿良一边回忆细节，一边娓娓来，陈平安听得目瞪呆，完全没有想到阿良的心思如此细腻，更无法想象在自己的人生当中，曾经现过那么多个稀奇古怪的考题。

“倒数第三次，是棋墩山石坪一战。如果不是我的故意引诱，棋墩山土地魏檗和两条蛇蟒，不会那么莽撞行事。我是希望”

“倒数第二次，是引诱你返回竹林，多砍几棵竹。”

“这一次，如果不意外，是最后一次了。原本还想着护送你们到野夫关再离开，现在有些意外状况，不得不提前离开了。”

阿良洒然笑：“有些考验，是刻意为之，有些试探，则是顺势而为。在这期间，你的有些事，得让我很不以为然，迂腐得很，有些事，又得让我觉得很痛快。这才是对的，这不是齐静崔瀺他们读书人的科举制艺，首重真实。我了这些，然后冷旁观，看你的一言一行，跟某些宗门老神仙收取关门弟，是一个路数，重心轻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