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小声：“柴刀还没给人家。”

阿良大大咧咧：“回连背篓里的那半截刀刃一并给他。”

之后这位斗笠汉不忘回提醒：“那颗尚未成形的白蟒之胆，就不要了，鲜血淋漓的，太吓人，连同蟒一并给黑蛇吞便是，如此一来，哪怕没了一对飞翅，依然能够让它增两三百年修为，就当是我们的诚意了，记得要它到了落魄山落脚后，老老实实修行。”

最后阿良伸手凌空虚，指了指失魂落魄的年轻土地，“好自为之。”

年轻土地站在竹林边缘，望着两人的背影，林间山风，穿过一棵棵绿树一丛丛红，带着沁人心脾的木清香，貌如尤的年轻男，手持象征份的山君绿竹杖，白衣飘飘，大袖飘摇，先前的震惊、畏惧、焦躁和仿徨，随着清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与一地神灵份相符的庄重肃穆。

他环顾四周，轻声慨：“福祸相依，不过如此了。谢阿良前辈的无心提，帮我解开心结，破去障。”

年轻土地闭上睛，嘴角着温煦笑意，呢喃：“自古名山待圣人，圣人不来又何妨，我自可潜心成圣。”

等到睁之时，俊男耳畔多了一枚淡金耳环，致圆环随着山风微微摇晃，衬托得年轻土地恍如山岳正神。

两人原路返回潭，不同于来时的飞快奔走，此时两人默契地选择散步闲聊。

“阿良，黑蛇真的会吃掉白蟒残余尸？它们不是相依为命几百年的伙伴吗？”

“那志在成蛟化龙的黑蛇，当然得了嘴，不光是蛟龙之属，其实一切山鬼怪魑魅魍魉，皆以为天，只不过栖息在山林大泽的蛟龙蛇蟒，尤为同类相残，这跟一山不容二虎是差不多的理，黑蛇之所以留着白蟒，是开了窍，灵智增，未尝没有等它结丹再饱餐一顿的想法。对了，你要是想看黑蛇吞吃白蟒的景象，咱们可以回。”

“这就算了吧。”

“话说回来，别怪我替你擅作主张，答应那黑蛇吃掉那颗蟒胆，既然它接来去落魄山帮你坐镇气运，那么一颗蟒胆由你卖掉，价格卖得再，也不如黑蛇早成为墨蛟来得划算。”

“我其实很好奇你为何要杀掉白蟒，为何不等我手阻拦？驯服了白蟒，随便让它去宝箓山或是彩云峰都是不错的买卖。难你是怕我阿良见死不救？”

“怎么可能，阿良，我信得过你。”

“那你？”

“阿良，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也想知，你是不是在我和朱河切磋的时候，就看我当时找到了……那三座窍？以及窍之的真相？”

“说实话，我一开始就知那三座窍有古怪，大有玄机，但说来比较丢人，就连我也看不真切，只能猜是蕴藉有三意的丝缕剑气，为哪三，则不敢确定，当然，我如果想要行观看气府里边的景象，不惜伤害你的魄气机，丝毫不难，只是那么一来，就很作了，我阿良为绝世手，自有手的风范气度。”

“明白了。阿良，你知不知我们小镇有座牌坊，上边有四块匾额？”

“知有这回事，齐静当年跟我提起过，但是我没记住容，早忘了。”

“其中有一块匾额，写着四个字，莫向外求。我隔有个同龄人，读书很多，他说这是佛家的禅机，意思是说告诫所有人，要专修佛法，不要去跟那些佛法之外的旁门外去求什么。我一开始觉得很有理，但是后来我在山上烧炭，没事的时候，反正就是一个人无聊了瞎琢磨，觉得对我来说，烧香拜佛也好，礼敬菩萨也好，都要自己先到力所能及的事，如果仍是达成不了心愿，实在没办法了，再去求，菩萨才会答应，要不然人家菩萨凭啥帮你啊，对吧，阿良？”

“求佛先求己。”

“对对对，我就是这么个意思！”

“嗯，这么解释的话，勉说得通。但是我得跟你说明白一件事，我阿良从指甲里抠一来，也比你的家底厚实。所以你觉得很麻烦我，便宁愿损失一剑气？事实上对我阿良来说，就是一次随随便便刀鞘的小事。这个账，你得这么算。”

“不能这么算！”

“嗯？”

“教我烧瓷的姚老，很少愿意跟我说话，但是有两次把话说得特别重，我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是我当窑工学徒，他说跟我学烧瓷，可以，但你只要敢偷一次懒，就给我龙窑。第二次是我跟他回山，他说跟我山找土，可以，但不是摔断了还是怎么，你只要敢当着我的面哭一次，以后就别再山。”

“这是哪跟哪啊，陈平安你啥意思？”

“那我换个说法，阿良，你喜不喜睡懒觉？”

“废话，你不喜？”

“我也喜啊，但是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在当窑工学徒的第一天起，直到今天，我没有睡过一次懒觉，该什么时候起床，我睁就起床，所以一次懒觉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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