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想不到后来会发生这样的事。

过年的时候，家家闹闹，贴着红彤彤对联，鞭炮放得响亮，厚厚的白雪上，又积一层大红的、厚厚鞭炮。互相串门儿，拜年，小孩兜里装着沉甸甸的糖和巧克力，老人满意富足，每家桌案上还供着亮澄澄的大橘大橙。去外面买东西，商场中人挤人，喜气洋洋，公车上，年轻人拎着满满当当的拜年礼，聊着等会儿去哪儿玩，买什么东西，买啥都不差钱，大家都不缺钱，大家都觉得日就能这样顺顺溜溜地一路幸福去。

后来呢？

杨嘉北看着工厂解，看着人越来越少——以前过年才叫过年啊，厂里分猪分酒分猪脯脯，之前蔬菜果的运输没那么方便，工厂也会发些南方的果，什么椰火龙果，虽然数量少，但人人有份，在那个时候价格还算昂贵。

没人能说过所以然，他们在工厂里了半辈甚至一辈，有的人老老实实一件错也没犯过，年年评劳模，忽然就成了工厂的包袱，成了经济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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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了。

谱。

杨嘉北大学毕业那年，不少父亲的朋友过来贺喜，其中就包括小时候教过杨嘉北弹钢琴、拉小提琴的一个老教授，他以前是厂里的知识顾问，是级骨，通中日俄三语，在即将退休的年龄时离开工厂——他在第一批被裁员的名单上。

杨嘉北亲见过被岗的工人发疯地往工厂里撒纸钱放鞭炮，见他们被驱赶走；看着无事可的岗工人骑着自行车绕着厂区闷转，一圈又一圈；看着过年时候，喝醉酒的邻居，在听到电视机中播报的“工人要为国家想，我不岗谁岗时”，伴随着自行车胎的爆破声，喝醉酒的邻居砸了那台黑白电视机；看着同学辍学，看着有人无奈到去菜市场捡菜叶回来吃，看老人因为买不起药而只能依靠最便宜的、一钱一片的止痛药来止痛……

杨嘉北看着这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看着黑土地矗立的一个又一个废弃工厂，烟囱，钢铁建筑……

“都说是给工厂经济减负，是’存菁去芜’，”老教授喝多了酒，慨，“怎么我们这些杂草都被了，这还是不见好？这工厂咋还是倒闭了啊？”

杨嘉北也没有想过，贫穷能让一个曾经腰杆直的男人，变成默许妻卖、甚至默许妻’贩卖’女儿的恶。

最先岗的是工程师、技术员，是和厂、车间主任、领导没有关系的人，是年龄最大学历最低的人，不要说今后的养老补贴和津贴，就连岗津贴和遣散费也被层层克扣，到手不过薄薄一层。那些人已经不称之为人了，他们只是一群为了自我利益、为了金钱而不在意人生死的怪。

就像那时候的人还觉得梦特还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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