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横剑于前，在两人间隔还剩一丈有余时便阻止了她的接近。不止外边罩着的黑袍，他里面还穿了面罩、剑袖，甚至手，从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拿的也不再是薄薄细细的骨剑，而是仿佛从兵铺里随便取的一把三尺剑——可以说这人全上压没有任何能够辨认份的地方，但仪就是能肯定他是昆五郎，或者说固执地认定他就是昆五郎。

“昆五郎？能看见我吗？”

小姑娘轻轻巧巧地绕开了他的剑锋，踮着脚举起手在他前晃了晃。

那人保持着姿势没动，剑尖指的仍是正前方。就在仪以为他也看不见自己，正要失望时，又见他放了手，五指一松，铁剑便咣啷啷地坠落在脚边。仪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了那剑上，却见剑柄——确切地说，是刚刚被他握在手里的那个位置——竟有些尚且粘稠的血渍沾在上，剑反倒净得多，只有零星涸的血痂残留在锋刃的豁。

他这是受伤了？

小姑娘一愣，那人已经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走去，边走边伸手把外袍的兜帽往拉，好像生怕别人看到他的脸。

仪看看他离去的背影，又看看仍被云雾笼罩着的、散发血腥味的几间瓦舍，面纠结，几经犹豫后还是一咬牙，快步追上了那人，并且不信邪地对他的衣角伸了手，倒要试试这人是不是真的也像那些百姓一般是虚幻的。

——没能碰上。

那人一闪就避了过去，顺带着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开。不过也因此停了脚步，略微侧过，好像在打量她。

“这不是能看见么，你怎么不……”

一阵风过，将他的兜帽猝不及防地掀起了，虽然很快就被他又拉了来，但那一瞬间已经足够仪看清他的帽底是个什么形。震惊之，她说到一半的话就这么断在了那里，只留余音尴尬地空着。

那双确实像极了昆五郎的，不过盛满了冷漠与防备，但也只有这双仍是她所熟悉的模样了。其他地方……额，双眉，甚至，都已经溃烂得不成样，糜红的翻卷着，脓血从中渗，在面罩之外的半张脸已经一塌糊涂。

结合刚才剑柄上的血渍，不难想象这严严实实的黑袍底该是什么样的况。

哪怕是与他相熟至此的仪也被骇住了，一时怔在原地。那人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拉着帽沿，收回视线抬便走。谁知小姑娘回过神后立即就又提步上前，再次向他的衣角伸手。

——这次碰着了。

仪抓住他的外袍不让他离开，一边踮着脚凑近，试图看清他的脸：“你怎么了？是被气腐蚀了，还是覆的质了问题？你别躲啊让我看看……”

他却仿佛受惊似的连连后退，一面死死拉着帽沿不放，撇过脸想要躲开仪的视线，一面用力拽住自己的外袍往回扯，试图把衣裳从小姑娘手中抢回来。名号那么响亮的一个剑尊这时却好像忘记了自己的一本事，跟一个小姑娘就这么幼稚地僵持了起来，直到仪踮得脚酸，一个没站稳就“啪”一整个人摔到了他上，脑袋撞着了他铜铁骨的偃甲之躯，发闷闷一声响。

这除了昆五郎还能是谁！

仪着脑袋，多少有些委屈。好好的这人怎么别扭上了，就算是在幻境里，但既然只有他能看见自己，那就说明……

等等，幻境的话……该不会是跟先前她看见的昆仙姑那样，前的昆五郎也是过去的某映像？说起来她确实还着昆仙姑的那支梅簪，上回也是这簪将她带的幻境里。

仪轻轻呼一气，说不清心里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绪。她还以为昆五郎也跟她了幻境，又或者这地方本就是他来与她取得联系的，可如果这并不是现实中她认识的那个昆五郎，那现在的见面几乎没有意义。

“你……知不知我是谁？”

她试探着问了，果不其然只得来他的摇否定。

第233章 想法

“这样啊，那……”

仪不好意思地松开他的衣摆，退后两步站得远了些，低有些尴尬地绞着手指。她本想着既然这都不是‘当’的人与事，倒不如还是原计划找幻境的源将其破除。可就在转离开的前一刻，她仿佛从这人上也嗅了淡淡的血腥气，抬起的脚犹豫着如何也落不去。

不论是当的，抑或是过去的，哪怕只是一个存在于往昔、无法被“此刻”所更改的映像——那他也是“昆五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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