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主捻着胡须最先应：“昆仲裁与阮家早年颇有些渊源，今日见着阮家小友，想来是有不少话要叙，我等便不打扰了。”

唐榆原地保持着姿势，等着她的回答。

“这枚章应该在我阿爹手里，册也是阮尊师的字迹，两样都该是阮家的件。”仪径直与他对上目光，一字一句，“我不明白仲裁的意思。”

大约是在偃甲案事发的半个月前，阮家主就已经离开江北探访故友去了。也正因如此，府里偃甲事时都没有个能镇得住场的人。

偏唐榆就像听懂了似的，近前几步绕到了屏风那。再来时，手里便捧了个黑漆的铜托盘，面上罩一块黄底绸，绸边缘再有一圈金线压绣。仪认得那绣样，云柏和松枝，是阮家惯用的纹饰。

“仲裁让你……选一样。”

有什么事能让他在瞒着所有族人的况，将象征着一族权威的印章都给外人？

阮家主待人一贯平易亲善，结众多，往日也常有云游会友的闲致。他门那阵，家里只当是他一时又来了雅兴，不想没多久就了事。后来方、阮两家也曾一一拜访与阮家主有过来往的好友，得到的回复却是阮家主未曾到访；集江南江北两大族门之力，竟然再找不别的半消息。现在想想，若是阮家主早在离开前就将至关重要的族印托付给了仲裁，说不定已经预料到此行的凶险，甚至是好了自己有可能遭逢不测的准备，这趟门也绝不是他声称的探访老友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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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裁到底没有开，看气氛又要陷僵固，那终于从屏风后后伸手来，朝着众人一挥，是个退的手势。

仪听到吓了一，倒不为别的，只因说话人的嗓音实在太过沙哑，几乎像从咙里挤来的一样，话没说完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唐榆脸上难得显几分忧，不用吩咐就顺着这话接来：“这是阮府事前的事了……至于册，从早几代起就藏在仲裁院的书阁里，据说是当年你家尊师亲手给初代仲裁的。”

——几本古籍，一枚印章。

仪一时心绪翻涌，面上还尽力绷

“阮寻曾将此印予仲裁院……若他愈久未归，便由仲裁院代传……”

他一告退，在场几个唐家小辈自然也跟着退门外，虞词和柳封川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接到唐榆的神示意后也没持留。阮婉倒是不放心离开，可唐枫离席时悄悄拉了她一把，将她也带了去。到最后，仍然坐在仪旁边的只剩昆五郎一人而已。

左边是叠起来的三四本册，已经全变成了沧桑的陈黄，但保存得还算完好，尽封面上的墨迹已经模糊开，也还能辨认旁侧是阮青玄的落款。

右边则是一枚雕松卧虎的田黄章，章面约二指方正，手握雕工极简，寥寥几笔却将青松的风骨、伏虎的神采尽然勾画，灵动活现。仪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或者说任何一个阮氏族人都不会对此到陌生——这是先祖亲手所刻的族印，同时也是控制祖宅中三千机关的钥匙，非家主不得掌。如若不意外……这枚章此时应当在失踪已久的阮家主上。

仪却无暇去旁的，直直盯向主座上的影，等着那人接来的解释。

仪几乎是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就嚯地站了起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阮婉坐得远些，限于角度看不清那托盘里放的东西，可也从自家妹妹的脸里看了什么，有些担忧地看向这边。

绣了松柏枝的黄绸被小心掀开，唐榆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放低了手臂，让托盘里的东西完全呈现在仪前。

唐榆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屏风后终于传了人声。

“章是我阿爹去的？”仪只关心这，“是他说要北上寻友的时候？”

在她打量那托盘的同时，唐榆的目光也放在了她上。仪与他对上视线，心底莫名就是一，接着就看唐榆捧着那托盘朝自己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