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言语什么。”她一副好笑的样，“谁跟你说的。”

嘴上语气平静，漪如心里却一阵发虚，打起了鼓，无比希望李霁只是随胡诌。

“无人跟我说，”李霁，“不过是从你那画上看来的。”

“画？”漪如有些疑惑。

“这些画，有几幅，我方才在那闲心阁里见到过，尺寸形态皆是相似。不过，你这几幅，比店里的那些细多了，也没有那宝兰坊的落款。我若不曾猜错，你这里的，才是原画。宝兰坊要卖脂膏送画，那么这画的本钱自不可太，只能照这原画的样，制成印版来印制，纸张也要尽量找便宜的，故而外面的那些画，只得你这画的五六分模样。”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像个本事拙劣的贼，而李霁是官府里那捉贼的，经验丰富，老谋算。她拼命地掩盖罪证，装作什么事也没有，但到了他面前，却被他毫不费力地看破。

但她当然不打算这样就认了。

“就凭这画，你就断定宝兰坊是我的？”她问，“其实那宝兰坊的主人是我的朋友，见我这画好看，就借去用了。”

“是么。”李霁，“那你方才从何回来？”

漪如愣了愣。

“自是到街上逛去了。”她说。

李霁：“你看看你的袖。”

漪如忙低看去，登时明白过来。她的袖上，沾着好些斑驳的痕迹，有胭脂的，有面脂的，还有眉黛留的。刚才在宝兰坊里，她试用各新货，试得多了，难免会沾上一些。除了袖，还要她的裙上。她每次去宝兰坊，都会在各工棚里待上些时候，也时常给工匠们打打手。在她看来，唯有仔细清每一步，才能对整个宝兰坊的事务了如指掌。

万万没想到，李霁竟能够从这些蛛丝迹里，发现她的秘密。

要知，这宅里除了容昉、吴炳和小娟，没有别人清楚她和宝兰坊的关系，连林氏也蒙在了鼓里。

漪如知李霁本事大。八年前，他的外祖父吕缙就曾经凭着一句话，撤换了梅岑县的地方官。沙王在扬州的手段是有的，故而李霁要查清这事并不难，在他面前抵赖，只会自取其辱。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漪如犹豫了好一会，只得认命，地望着他，“阿霁，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说罢，她忙又补充：“我真的是看百姓都喜你，才生这借你旗号的主意。这事，我

原本也想找你商量，可广州这般遥远，来回送信慢得很。我还想着去一趟广州亲跟你说，却又怕你忙着南征北战，找不到人。加上我这边的事着实多，一时不开，便也耽搁来。这生意，我可跟你分红，你占……”

“不是要给我贴假须么。”李霁却将她的话打断，看着她手上的胡，淡淡，“再不贴，胶就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无猜（上）

漪如回神，忙继续摆胡。

平日里无事，或者每逢岁时节日，漪如都会打扮起来。扬州的鈿式样，不似京城般珠光宝气，却工细制，别心裁，漪如平日里收集了许多。故而往脸上贴东西这事，她的一向得心应手。

再看向李霁，虽是晒黑了些，肤质却好。这般暑的天气，别人都难免一脸油汗，李霁却不是，虽然汗了些，脸上却是净得很。

漪如的心里忽而冒个念来。

“阿霁，你这胡贴得不好看，我帮你全贴一遍如何？”她说。

李霁愣了愣，不等回答，漪如却已经动手，用巾了温，在他脸上一通，然后，将那些假须都揭了来。

肤被扯得有些生疼，李霁瞪起睛，却见漪如看着他，神惊讶。

“阿霁，”她说，“你比那些画上可当真是好看多了。”

这话，她说的是诚心诚意。

所谓帮他全贴一遍，当然是借。漪如不过是好奇，想看清楚他如今究竟成了什么模样。

结果，一也没有让她失望。

李霁这张脸，先前虽有胡挡着，但也能从眉五官上看漂亮来而当那些累赘的假须除净，漪如看清楚那廓，又好生被惊艳了一。

与小时候一样，他从眉到嘴，无一不是生得致，每一样都恰到好。但那时候的他，生得似女孩一般，总让人觉得雌雄莫辩。

现在，他的脸开，有了棱角。但这棱角却也颇是赏心悦目，不曾破坏半分原本的致，反而平添了几分少年的俊朗。

漪如的目光停留在他凸起的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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