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从医院来，径直去了位于槐街转弯的火锅店。

冬天火锅店向来宾客满堂，这家店却冷冷清清，只临窗开了一桌，倒是和他羊绒大衣上沾染到的消毒味十分相称。

服务员用托盘儿端上小料，置菜时悄悄用角觑了男人一，其实他们这家火锅店五年前就该关门倒闭，结果却被前这位季先生收购，收购完生意也不好，但他仿佛完全不在意。

他常常会来店里吃火锅，每次总坐这个位置，连的菜都一模一样，多少年从未变过。

她们几个得时间久的服务员，都暗地里说这位季先生是位的主。

“季总，警察局那儿，几个瘾君都认来了，嘴闭得很，绝对没有牵连到您。”

公关经理斟酌说：“只是，季总就这样算了么？也太便宜那位小了，她最近上了杂志了专访，风很盛，听说有好几家投资机构想要在大秀前跟她谈注资合作的事。”

季言的慢慢沉了去，他知苒让工厂加急货，并将那些货重新发给之前全额退过款的顾客，以作为补偿，不得不承认这个举动相当得有魄力，也导致之前诛笔伐的消费者，纷纷转变了态度。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站在了她那边。

他还可以怎样？

更何况他在蒙古男人威之录的视频，里面清清楚楚代了自己犯的所有罪行，如果他胆敢继续对苒动手，难说对方不会将视频公之于众，届时就算不能将他送牢房，对于季氏名誉的打击也是毁灭的。

所以他还可以怎样？

必须承认，这一仗，他确确实实的输了。

红锅里的椒蔓延在尖，他却发怒意似的，仍将重辣的不断用筷箸送嘴里，宛如墙上绘着的一幅幅虎齿人爪的饕餮图，从前引以为傲的儒雅与教养，此刻然无存。

“季言，季言，是我，伯父呀……”

中年男人被保镖阻拦在门外，扯着嗓嚷。

得到季言示意，保镖方让一条小路。

父如见天神般，从门飞奔到桌前，两条眉拧在一起，仿佛伍胥一夜白，老了十岁。

“季言，你不能放弃稔啊。稔是伯父的心血……”

他至今都不敢相信，午季氏集团的决定，要在半年关停全国五百家稔旗舰店，剩的则在一年全关闭，至于工厂则打包卖给外资。

等于他大半辈的财富心血通通付诸东，那他要拿什么留给幼？

“你答应过伯父，会把稔大，可是现在……”

“稔？”

季言喃喃这两字，垂着，视线扫在汩汩着血的片，“稔死了。一个只会拖累集团价的垃圾没有资格继续存活。”

“不会的，只是市场不景气……给稔时间，她会好的……会好的……你不能这样，你就是不看伯父的面上，也要看在苒苒的面上！”

“苒！”

季言方才还能绷住的绪，在听到苒名字后，完全撕裂。

他重重地喊了声，咬牙切齿，站起，如失去桎梏的怪，将桌上一切砸得稀碎，指着男人脸痛骂，“不是你的宝贝女儿，季氏价不会跌成这样。我回去要面对董事局多少压力，这一切都拜你们父女所赐！”

说罢，抬一脚狠狠踹在男人，将他踢翻在地。

父仰倒在地，髂骨耻骨撕裂般剧痛，他勉想站起，结果又被男人踩着肩膀，半分动弹不得。

“你这个小兔崽……我和你拼了……”

话未说完，四个保镖拖拽他的四肢，一路将他往店门外拉，整家店面回着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季言继续吃他的火锅，当作最后的晚餐，吃得庄重肃穆。

餐毕，他慢慢抬手用杏底白纹的餐巾拭嘴角，拭手指，拭衬衫上溅到的油渍，最后方从钱包拿那张手绘的小相。

女孩穿着蓝衫白裙的夏季校服，乖乖梳着齐至眉的平刘海，左金校徽暗暗闪光。

他一扬手，小相无声落在鼎沸的鸳鸯锅，咕噜咕噜，辛辣的翻着，带有旧时光里回忆的香气，女孩白璨的笑容漂浮在红汤上，然后沉去，沉去……

季言盯着那张小相，直至它完全消失在视野当中。

他站起，抚平衬衫褶皱，仿佛又回到从前那个文质彬彬的自己。

扬着脸，迈开步朝门走去，再没有丝毫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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