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好笑、觉得自己稽，所以一边笑一边哭，哭的时候她心想今天也就是这样了，就像她在柏原度过的无数个日夜一样，喝着酒，醉着，然后在泪中逐渐睡去。没什么不同。

哭的时候她察觉到有人轻轻开了门，她知是谁，钥匙就在旁边的盆里，她只告诉过一个人。

那人轻声轻步地走过来，又停住，调转了方向。沈石渍听见龙拧开的声音，听见烧壶启动的声响，最后听见岸小真再一次朝她走来，她蹲，用一块温的巾拭起沈石渍漉漉的脸庞。

岸小真的动作又轻又温柔，但是有过于小心翼翼了，好像把沈石渍当作了一件易碎品。

人这生说来也很奇怪，沈石渍本已经打算收起绪，不再哭泣，然而岸小真一来，用这么温柔的动作地拭起她的脸颊，沈石渍心想自己本该涸的泪怎么又开始分泪了？还是想哭，甚至是想大哭一场——

她颤抖着双肩，在嚎啕大哭中隐约记起自己此时此刻的模样——妆一定都了，衣服也都了，发都拧着贴在肌肤，绝对不好闻，也绝不好看。

可是——算了，反正面前的人是岸小真。

岸小真既然待她如易碎品，那么她就脆当个易碎品吧！破罐破摔好了，她沈石渍在岸小真面前的丑还少吗？

她就这样哭着，岸小真于是就默默陪伴着。过了一会岸小真逐渐靠近，她缓缓张开手臂抱住了沈石渍。

“为什么在哭呢？”

她终于开。

“我——我可以帮你吗？”

就在此时此刻，那个脆弱无助的十字小突然竖起了一隐形的屏障。她语气冷静来，说的话岸小真早已听过数遍：

“岸小真，你还小，什么都不懂。和你说了又能怎样呢？”

她靠在了岸小真肩，轻轻念。

“但是谢谢……岸小真，你是个乖小孩。以后的你一定不会变成像我这样的大人。”

向来总是默默接这些话的岸小真在这个时候却突然用力推开了沈石渍。她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地低看着沈石渍，这个醉了的女人——她明明在笑，可泪还在掉。

她为什么总是这样？

岸小真看似平静地看向沈石渍，神扫到旁边还没喝完的几瓶酒。她不说话，莫名冲上的绪使她把这些酒都拾起来抱在怀里，再快步走厕所，把它们一脑儿地都倒了桶。

她来以后见沈石渍手里还攥着一瓶，于是就走了过去。沈石渍这时候又成了个意识不清的醉鬼，她嘟囔着“我就剩这一瓶了”死抱着酒不放，岸小真意识用力——酒瓶于是忽然飞，砸在了墙上，摔得粉碎骨。

这一把岸小真摔清醒了。她后退两步，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她很少有绪失控的时候，此刻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所以她逃了。

她逃走前听见沈石渍在后喊她：

“岸小真！”

但她不敢回。

/

是夜，岸小真上完课回到公寓。她站在自家门前想了想，还是转走了两步，站在沈石渍家门前。

她就站在这，看着这门，心想十字小这个应该还没回家。正要撤步离开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咳嗽。

里面有人？

岸小真愣了，她皱起眉。以防万一，她还是拿手机给沈石渍发了条短信。

岸小真：你班了吗？

沈石渍很快回了过来。

沈石渍：怎么了。

岸小真站在那想了想，她想到沈石渍这些天来的态度，于是决定撒个谎。

岸小真：我不在家，一会可能会有快递来。

岸小真：你能帮我签收一吗？

“正在输中”现在上方，沈石渍的回复好像带着怀疑。

沈石渍：又要欠我人？

岸小真：那就，不欠你人。可以吗？

沈石渍：哼，那就行。

沈石渍：你让快递员送到我家门就好了，我在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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