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不然我就去找你。到时间你忘了我也不行，我肯定会让你记起来的。”

在此前的人生里，李咸池总觉得“以后”太过遥远，可当他认识了寿命有几百年之久的郎葛郎棣之后，他忽然便觉得，自己的时间，不过也就是短短一瞬间。那些渺远的“以后”，其实近在咫尺。

他忽然不敢再去想“以后”，想自己老去之后的模样。那时候郎棣和郎葛还是那样年轻，他们会嫌弃、厌恶自己吗?

郎棣抱他，将放在他肩膀上，炽的温从背后熨过来，将他们密连接在一起。

郎棣说:“我你。”

以前李咸池追问过的问题，他终于给了回答。好在不算晚，他们还有很多“以后”可以去弥补他们的“从前”。

李咸池睁大，心有如浪涛翻涌，那拍上岸的浪，激起堆雪似的浮沫，而每一颗浮沫，都是他纷杂的思绪。

他忽然住郎棣的，蜻蜓一般吻上他的。郎棣起先是怔愣，随后角漾起笑意。在几个月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喜上前这个人。李咸池亦然。可能这就是生命的意义，充满着反悔、错愕、悲伤、愤懑，还有喜悦。

正当这边意之际，门却传来了一人的脚步声，而后那清癯的影，将外的夕曛遮盖了大半。

李咸池看着来人，瞪大了睛。

佘垚看着他，疲惫的面颊上浮一丝笑意:“我还是想你。”

——

1944年，凌云镇的住名已经陆续从其他地方搬回了镇中，也有当地大，例如曾氏一家，举家移居国。那百亩田地，都卖给了别，有些偏远的田则直接被一些贫农据为己有。而那富丽堂皇的院，更是被推平大半，据说要在那修建政府办公的居所。

李咸池第一次坐汽车，是在凌云镇到市里的路上。两米的大铁怪，四个跑起来轰轰响，后面那排气的孔里，还会冒些刺鼻的黑烟。他在市里面大价钱买了些糖果，几新衣服，到了傍晚才折返回镇上。

回了村里，要等的人还没来，他路过母亲留的房屋时，就推开门，去转了一圈。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打理，蜘蛛网结在房梁上。枯的柴堆在墙角，黑黢黢的，不知积了多少的灰。

桌面空无一，只有靠墙有一个缠枝并莲雕镂空置架，为这朴素，乃至贫穷的家添了一抹不一样的彩。

这个置架，是他母亲留的遗，本该是早些年被杨氏和他继父拿去典当了，后来杨氏承诺，要赚钱赎回这些东西，没想到她真就照了。

还记得几年前山，重返这个院时，李咸池看到桌上，母亲留玉、首饰，他不由潸然泪。这些他本以为自己再不会见到的东西，终于又回到了他的手里。就和母亲在时一样，看着他们，李咸池好似再回到了令他安心的童年。

但这些东西只有一半，因为那时候，杨氏便已经死了。她死在了战争爆发后的一个夏天，山里无名的一个角落。

李咸池甚至还记得她从前飞扬跋扈的模样，她就突然萎缩着，横死在了那香樟林里。

她跋扈、嚣张。她忏悔、战栗。她癫狂、哭泣。她闭着，死在了自己面前。

李咸池一闭，就能把有关她的记忆，如电影过幕一般，一幕一幕淌过脑海。

但他也说不上自己对此抱着怎样的，厌恶?喜悦?伤?好像通通都不如一声绵的叹息。

“咦?这门怎么开了?”

门响起一位老人的惊呼。那音字与字间缠绵，断句后的尾音都上扬，并不属于凌云镇。

李咸池如梦初醒，拿着钥匙走门外，对门围观的老者莞尔:“这是我母亲的房，不常来。您可能没见过我。”

老者看到他手里那串钥匙，狐疑的神:“喔、喔。”

“我等人呢。”李咸池笑:“您要不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