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皇上宿在皇后那儿，王爷终于能在府里过夜，甚是舒畅，叫厨房开伙了两大桌。其实只有他和世两个人吃，恨不得吃完了全赏给人，纯是图一兴。

王爷吩咐把那条鲈鱼摆在世的跟前，只留了湘环伺候。中间火锅煮得沸，腾腾地冒着白气：

“……今年因为西南战事了太多银，老爷的六十一寿辰没有铺张，后来又碰到皇孙夭折，没有心绪。约莫着过年有一场大办，去去晦气，少不了老三和你的事。老爷这一年有些兆我瞧着不好，但愿是我多想了，你务必谨慎些，到老三那儿主动服个，别让自己麻烦了。”

“我记着呢。”世回答，“老三是个蠢人，不必理会。老五日后怕是不愿意多见我了，这是我的错，好在他信任老七。听老七说上回老爷提立储君只是放个空炮，如今到了这关，的确……难说。”

王爷沉不语。等吃的差不多了，放筷：

“……让我瞧瞧你的伤。”

世脱了袍，渐渐合的伤疤来。湘环见了不忍：

“……将军的伤得怎么这样慢？能不能告几天假，在府里歇着？”

“没事。”世斟酌地说，“我觉着还好，日后早儿回来就是了。”

“你还说我没有一句实话。”王爷旧账重提，亲自到书房取了一瓶外国药膏，“……这是常世英那儿的新鲜事，我提起你的伤拖得久，他就给送来了。换这个吧。”

湘环帮世换了药就去了。世一个人举着筷，沉默半晌，端详着父亲。

父亲样没变，只是眉间不易察觉的冷郁像山崖那般雾沼沼、空落落的，比一年前更加沉厚了。

冬天的风窜屋，王爷果然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世起脱披风，给王爷罩上。王爷摆摆手让他接着吃东西。

确认四无人，世斟酌地开，言辞恳切：

“……小时候，父亲劝过我不要把心思栓在这里。我尽力了，和老五闹许多痛心的事来，想来都是求的罪过。我的就是这般，认准了便扳不过来的。在那西南蛮夷之地生生死死过几遭，许多虚妄的不顾忌了……是真的。”

王爷不言不语，既不骂他，也不反驳。一个成年的人若是认准了事，纵是骂也骂不回来。

王爷起，要回屋去，一阵发而咳了起来。世大步星地跟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将王爷拽回到自己的怀中。

药膏的气味扑王爷的鼻腔。王爷背对他站着，再咳不来了。

“……老爷不中用了，父亲别再委屈自己。”世冷冷地说，“我此去暗中笼络了不少人心，京城南北两个大营也有我的人。真到了那个时候，父亲想要什么，我一命令就能拿！”

他虽年轻气盛，那份不将任何人放在里的气势，却着实动了王爷的回忆。当年六王爷受着先帝的冷遇，蛰伏多年，来时仍然睥睨山川，将外人当作蝼蚁。世如今的重量就像他的爹爹那般。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王爷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只要你们几个平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说过，我自个是最不重要的。”

“……我就是要改了父亲这句话！”

世咬牙切齿、嗡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