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逝

南漪最后一次去看望玉成，见孩已然大好了，正巧藏京氏恰也在，见其正在查验太课业。不多时，藏京氏打发玉成去了，才对南漪笑，今日天气晴好，你来这么久我还没带你去园里逛逛，今日倒正好了。

鸠里四季如，这里的草植繁茂，卉众多，呼间尽是淡淡的香，令人心神愉悦。

藏京氏不让女近，只携南漪在园里漫步，南漪料着她当是有话要与自己说，便不动声静等着，不久果然听她说，这回玉成之事多亏了姑娘，这份恩，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

南漪犹是一贯的沉稳，并不挟恩自重，只淡淡笑，王后言重了，治病救人本就是医家本分。

藏京氏偏看着南漪，这姑娘年岁虽轻，可能耐界都远胜常人，状似无意，你或许还不知，那个太医已经在狱中畏罪自尽了，可是人虽死了，许多证却还在，最后查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刚诞皇的后妃指使太医的，想是指望着我的儿不成了，她的儿就有机会上位，如今王上也已将她打冷，事已至此，这件事也总算尘埃落定了，不如何，玉成能逢凶化吉，这次多亏了有你，你是我母二人命中的贵人。

南漪想起湛冲曾与她说过的那些，于是自己心里也有了答案，再看藏京氏，竟仿佛像初次见到的陌生人一般，只推辞客两句，就再不想说什么了。

这个姑娘心似琉璃，虽聪慧，可到底还是过于纯质了些，藏京氏默然看着她，有一瞬竟然想到曾经年少的自己，一时思绪翻飞，也难得愿与之言二三，姑娘觉得这里吗？

南漪看着这满园，不胜收，附和，这里是奇异草，当是费了许多心思养护多年才换得。

藏京氏闻言一笑，随手掐了一朵艳丽的为南漪在发间，温声，不错，可是在我看来，这满园的异木与我家乡的草场比起来，本不值一提。她忽然笑起来，转看向北方，睛闪闪发光，每年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北河两岸的牧草开始疯，不需要很时间，大概两场雨就够了，你可曾见过一望不见边际的青草绿？可见过羊成群，牧童放歌？她微微仰起闭起睛，似乎整个人都沉浸在回忆中，我的阿爹有九个儿，七个女儿，可我阿娘只有我一个，我阿爹是北河的主人，他边的女人，就像草场上的羊群，藏京沉浮百年，男人们的战场在背上，而女人们的武是闺阁香。

她睁开睛看着南漪，拉过她的手翻看，见那掌纹脉络清晰，手指柔若无骨，低声继续说，燕王殿是人中龙凤，原非池中之，你是个好姑娘，可是有些人再好良人却非良。

南漪一怔，收回手，垂目喃喃，我与他，我们不会。

藏京氏看着那樱的脸颊，温婉一笑，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偶尔也会幻想自己未来的夫婿会是怎样的。

南漪没想到她竟会与自己说起这个，也有好奇，问，王上可像您当年幻想的那样？

藏京氏听了却失笑，我是族的女儿，藏京虽然比不得上凉殷陈那样的豪，可我也见过金砖银瓦，酒佳肴，或许正因为这个，所以我才必须选择放弃一些东西，比如自由，比如。虽然偶尔午夜梦回时，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只有一片青，有在某个凉秋递到她手中的一枚青果，有御飞腾的青背影，还有她远嫁那日，忍不住偷偷回望时，山坡上那儿辔上青的缨穗。

如今殷陈既灭，上凉已是北方最大的国家，任何一个皇权中心都会有你看不见，甚至想不到的东西，你既非自那里，又没有外牵挂，如果有可能，还是及早为好，天大地大，总有归。

藏京氏难得与人推心置腹，一时又觉得自己今日说的似乎有些多了，或许是看到前这个姑娘，让如今的她也难得生一丝丝慨来。

南漪明白她的意思，人多变，又有几个人永远怀揣初心一成不变？

她看着藏京氏诚恳，娘娘今日与我说的这番良意箴言，南漪都记在心里了，娘娘是慧极之人，南漪自认或许不到娘娘这般通透远，只求万事不愧于心罢了。说着，与她恭敬行了一礼。

回到生馆时，见他正站在廊，微微扬起，也不知看些什么，连她靠近都没察觉似的。

她悄悄走近他，与他并肩站在一起，也抬向那里看去，只见天际碧空如洗，偶尔有几只燕飞过，片刻后，她听见他说

这个天快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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